范雅轩是什么小仙女啊🍁

经常失踪的同人文写手
只为动人的真情下笔

【山花】千与千寻(短篇完结)

入坑山花一个月,吃了很多小甜文,也确实感受到了山花的甜

不过…我擅长撒刀片,小甜饼什么的真的制作无力啊啊啊,写意文笔,大家看个乐呵就是了~

不上升真人 拒绝任何无意义的KY




(一)


北京时间19:47,合上笔记本电脑,我整理好资料伸了个懒腰。公司大楼已经没什么人了,我按亮电梯,一面打开手机查找通讯录,一面走进电梯。


到达一楼,电话终于被接通了,我哒哒的走出办公楼,高跟鞋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脆响在此刻分外清晰。


“何经理,嗯,我是刘汝月,我请的年假昨儿批下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微弱的敲击键盘的轻响,看来他也忙。


生活在快节奏的今天,小白领儿啥的除了累死不会有更好的死法。


“好我知道了,我会把你的工作安排给别人,你平安回来就好。”电话那头语速很快的说完,我正要再说点什么,手机里却传来“嘟……嘟……”的忙音。叹了口气,我伸手打了辆车,还是回家吧。


嘀,手机提示音响起,有短信:“明早七点直达丽江的飞机,经济舱,机票在你书柜上,我今儿不回了。”按灭手机,我靠在椅背上无力的闭上双眼。


回到公寓,洗了澡认真收拾好行李,我躺在床上睁大眼望着天花板。男朋友每天忙的赶上国务院总理了,旅行还得我自己去。


设好闹钟,我安然入梦。


北京时间05:12,我从床上挣扎起来,认认真真打扮了一下,换上一条碎花裙,在洗手间洗漱完毕。简单吃了个早饭,六点一刻提着行李打车去飞机场。


一直想着要去云南旅游,这下也算顺遂心愿了罢。在机场等着的功夫,妈妈一直在手机那头喋喋不休的叮嘱着我,年纪大了,人也唠叨许多。


“诶,诶,妈妈我登机了!挂了吧,手机该关机了!”我长舒一口气,终于清净了。


坐上飞机,我望向窗外,有丝缕般的云朵,天空蓝的很美,如同纯净的宝石。这一趟云南之行,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我而去。



(二)


云南,彩云之南。


诗人曾这么说,云南更有溪,丹砾净无泥。药有巴賨卖,枝多越鸟啼。


下了飞机后几经辗转,在丽江古镇上,找到了一家古朴的客栈。仰着头盯着牌匾看了许久,拎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气喘吁吁的把行李箱挪进店里,靠在实木柜台上不禁长舒一口气。柜台后的男子被我吓了一跳,愣了几秒后客气的说:“你好,我是这儿的老板,我姓魏。”


我盯着他的脸愣了几秒,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忙答到:“啊,我叫刘汝月,来住店的。”


老板拿出登记簿,查看了我的各类证件后,记录好你给我一张房卡。我付好房钱,转身上楼时却发现这里连楼梯都是纯木制的,整个店的陈设都是古色古香的,乍一看还真有种穿越回古代住客栈的感觉。


到了丽江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飞了一天,坐在客栈的床上昏昏欲睡,索性躺倒睡了。


一觉睡醒,赶紧把行李打开,把物品都归置好,看了看表差不多七点多,准备出去吃晚饭。


楼下正放着:彩云之南,我心的方向,孔雀飞去,回忆悠长……


我一边下楼一边问:“彩云之南?”


老板见我下来,冲我微不可见的笑笑,唇边梨窝浅浅:“你还听这些?”


“对啊,特意听了。不是要旅游嘛,提前感受下。”我走到柜台前,“老板,这附近有饭店嘛?”


老板蹙了一下眉:“离这儿最近的饭店也要走上半个小时。”他顿了顿,“我刚做了晚饭,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吃吧。”


我抿嘴一笑:“好啊,那我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算钱呢。”老板也笑起来,两个梨窝看起来深了许多,有些可爱。


晚饭是竹筒饭配着一些小菜,虽然简单,但是味道真的是没得挑。也不顾什么客气不客气的,我一抬筷子,风卷残云。


老板有些好笑的看着我,开口问到:“小姑娘平时饭量也这么好吗?”我终于咽下最后一口饭,把筷子放好,抬眼看向他:“不是的,大部分时候是正常的。”


他笑了笑,倒了一杯茶,又倒了一杯茶递给我:“你总是盯着我看啥呢?”


我急忙把眼睛从老板的脸上挪开,感觉有些脸红。尴尬的喝了一口茶,苦的我不禁皱眉,我放下杯子:“不是……我可不是对你起了什么歹念……呃,我只是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似的。”


老板笑起来:“好吧。”


我急忙凑上前:“我不是搭讪!是真的!”


老板点点头,不置可否。


“姑娘很勇敢啊,一个人来丽江玩儿。”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这不争气的花痴病又犯了,不过……老板看起来真的很可爱啊~


我望向老板:“老板,你不是本地人吧?说话像东北的。”


“嗯,我前几年刚来的。”


“那你肯定很有钱!随随便便都能在这儿开个店。”


“你也很有钱嘛。”


“我哪儿有钱了?”


“都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会没钱?”


话音刚落,音乐嘎然而止。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我惊呼一声:“怎么了?”


老板拿出蜡烛,擦了一根火柴徐徐点燃:“最近修电路,老是这个点儿停电,九点左右就恢复了。”


老板坐在实木圆桌边,在烛光映照下脸庞线条明朗,我不禁多瞅了几眼。现在离九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回房间也是一个人黑灯瞎火的坐着,于是我本着好看的人八成都是有故事的想法,试图和老板搭话。


“老板,你在这里找了傣族姑娘吗?有孩子了没?”


“别叫我老板了,叫我大勋吧。”魏大勋把切好的火龙果递到我面前。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大勋花啊?”


“很久没听到这样的说法了。”魏大勋端起茶水喝起来,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来这儿……图啥啊?”我不禁诧异。


“找人。”


“都几年了还没找到?”


魏大勋摇了摇头。


我不禁扁扁嘴:“好无聊啊。”


一抬眼却看到魏大勋眼神望向虚空的一点,心事满腹的样子,我兴致勃勃的凑上前去:“一看你就是有故事的人,要不……你给我说个故事?”


“…行吧,反正也没啥事干。”


我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盯着他,蜡烛的火光晃晃悠悠的,让人几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神情难辨悲喜。


“我和他是在学校认识的,他比我小两届,我是个大四那年遇见他。他是那种长的贼好看的人,就是往人堆儿里一扔都贼扎眼的好看,让人看了就挪不开眼睛。我对他一见钟情。”


我点点头,没想到魏大勋会对我讲起他的过去,竟然还是个校园恋情,啧啧。


“反正我这个人吧,不会什么花花绕,就是一门心思的对他好,喜欢他,没事就粘糊他。他开始高冷,我就觍着脸捂着这块冰山,硬生生给他捂化了。他这人慢热,可一旦热起来就是一千度的高温。我俩就在一起了,处对象的那段日子简直就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魏大勋眼睛亮晶晶的,说到情动处还比划一下,“他真的是天底下最可爱的人了,特别招人喜欢。”


“哇哦~不会是个小萝莉吧?”我一脸八卦。


魏大勋愣了一下:“你想啥呢,他是男的。”他有些欣慰的笑,“我觉得可好了。”


我内心诧异了一下,但很快平复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魏大勋顺手给我倒了一杯牛奶,示意自己继续了。


“我们在一起快4年。他家里是那种家族企业式儿的,后来要搞政治联姻,他家里人抓他去结婚,他没答应。他说他会带我去见家长的,可是我不愿意,这种东西一旦说开了,对双方都不太好,我就跟他提出分手了。”


我喝了口牛奶,温吞的口感让我觉得有点难过。


“后来我们分手了,他也没结婚,也不知道他怎么和家里闹的,有一阵儿简直搞得天翻地覆,他还为这进了一次医院。那之后他又过来找我,说他家里同意了,还带我去了他家。说实话,他父母很好,我能看的出来。要我是个女的,约莫他们立刻让我们结婚。”说完他轻笑了一下,看似轻松的表情下满是无奈。


“那后来呢?”我咬了一下嘴唇,轻轻的问。


“后来我们又分手了,他不见了,连他父母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之前他在他家的企业里练手,也没正经待几天,我去公司找他,那儿的人也都和他不怎么熟,有的说他去国外治病了,有的说他被父母秘密送到国外去结婚了。”


“你可以问他的朋友啊。”我叹了口气,补充到。


“他的朋友除了我之外几乎没几个走近他生活的。他的性格慢热高冷,没有太多深交的人,我都不知道他在哪儿,他是真的不见了。”


“那分手是谁和你说的?”我感到有些奇怪。


“他给我留了一封信,还有很大的一笔钱。你不是说我有钱么,这客栈就是用他的钱开的。”魏大勋的语气平静,“反正我不信他会和别人结婚。”


“为什么不信?”我有些不解的望向他。


“我爱他就如同他爱我。”魏大勋的语气逐渐严肃起来,一改方才的随性肆意。


我好像感觉到什么,有些弱弱的问:“我能问个事儿吗?”


魏大勋点了点头。


“他会不会是……死了?你说过他不会离开你的。”


“我也想过,可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给的钱我留了一半开店,剩下的都用做盘缠沿路找他。”


我感到有些悲伤,不禁开口问到:“如果他死和他与别人结婚你选哪个?”


魏大勋陷入了沉默,很久没有回答。我正准备换个话题,他却开了口:“如果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是结婚了,那么我宁愿他就是结婚了。”


我不免觉得怅然,“那你还继续找吗?”


“我在云南找了三年了。这地方很大,风景也很美,有时候我就想着为什么不找个女人在这里安安稳稳的过上一辈子呢?后来我又想,他如果一直等着我怎么办呢?我还是得找啊,我总觉得他在等我,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抛下我的。我估计会找到我找不动的那一天吧。”魏大勋语气淡淡的,就像在说一件毫不关己的事。


我有些怜悯的看了他一眼,“你找了好些年了吧?”


“嗯,快十年了。今天这里找一下,明天那里呆一会,做饭的手艺就是这些时候学下的。你觉得曾经见过我很正常。我在你们公司做过一个月财务,后来辞职离开了。”他看着我笑笑。


“哦对!”我站了起来:“那时候你也说是来上海找人的,我还从你那儿开过工资条。”


魏大勋抿了抿嘴角,我凑到他跟前:“你找的那个人叫什么?我帮你看看。”


他垂着眼沉默了一阵儿,然后默默折身返回柜台里了。我眨眨眼,无奈的转身上楼。走过拐角处的时候,传来魏大勋模糊的声音:“白敬亭。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的那个敬亭。”我停下脚步,从楼梯上向下望他,他别开脸,好像在隐藏什么情绪。


我点点头:“我记下了。”


魏大勋见我上楼,就继续把桌子上的杂物收了收。刚擦了一会,电就来了,仿佛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射进了他的眼里,让他不由自主的落了眼泪。他抬手擦了擦,又接着把桌子都归置好。



(三)


我躺在床上,脑海中满是那个悲情的故事,轻轻闭上眼,眼前却是魏大勋那张看似轻松愉快却心事重重的脸。我坐起来,舒了口气,再次忍不住出了房门。


瞟了一眼,魏大勋在后院里坐着板凳纳凉。


“你不休息吗?”我走到他身边,挑眉看他。


“喝了茶,不想睡觉了。”魏大勋仰头看天。


突然我就觉得不想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直接问出了折磨我一晚上的话:“你觉得他还爱你吗?”


他对我突如其来的转折有点措手不及,撇了我一眼:“你还挺八卦。”

我定定的看着他:“回答我的问题。”

他又把目光挪回天空,双眼失了焦距,嘴角的梨窝却盛满了温柔:“我找的都不知道他到底爱不爱我了。”


我笑笑,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如果他不爱你,你就不会花这么多时间找他了。”我碰碰他的椅子,“你其实心里很清楚对吧。”


魏大勋勾起一边嘴角,似无奈又似甜蜜:“对啊,我爱他,我愿意去找他。”


蓦地感到眼睛很酸,我沉声问他:“值得吗?”


“他那样好的人,我能遇见已经是积了几辈子的德。何况他还喜欢我,为了我和家里闹翻,为了我几乎放弃了一切。我又何德何能值得他这样呢。”


“大概是与他相爱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难怪后来的那些选择,我怎么都做不对。”


我安静的站在一旁,在心里为这样的爱情肃立。


也为这样的爱情默哀。



(四)


我上楼时回头看到了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天井里抬头望天的魏大勋。突然觉得眼眶又开始泛酸。他还那么年轻,长的也不算差,有文凭有能力,可却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一生漂泊。


一个二十八九的男孩子,一个人从南方找到北方,从上海找到了云南,从冬天找到了夏天,找了整整十个年头。


我突然有些不能理解那个素未谋面的白敬亭。


他就那么一声不吭的消失的无影无踪,留下一团又一团的谜雾给这个深爱他的人。


因为行程问题,第二日我就离开丽江古镇,往玉龙雪山去了。风景很好,旅途也很惊险刺激。而云南之行,最让我难忘的,还是魏大勋,和他的故事。


9月12日,我返回上海,打算休息一下再开始工作。


回到公寓,休养了两日,却在笔记本电脑的档案里发现了公司一笔交易记录,是一份意外安全保险的合同,受益人填的是魏大勋。我打开相关文档,把整个合同和交易记录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


许久,我点击右上角的红叉叉,关闭了页面。记得魏大勋和我说起过,白敬亭给他留了一笔巨款。而这钱数恰好和保险合同中死亡赔付款项的金额契合。


心蓦地一痛,我闭上眼睛,他凭着这个信念走到今天,他还在找着,我就当不知道吧。


这天晚上,男朋友下班回来。他在玄关处挂好外套,来到厨房,从身后抱住了我。


我不由得笑了:“怎么了这是。”


“月月你知道吗?”他语气有些后怕。


“知道什么?”我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恐惧的感觉,让我双手发凉。


男朋友声音淡淡的:“你当时在丽江住的那个客栈失火了,据说是因为蜡烛引燃了木制陈设。


我忽的愣在原地,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是啊,那个店里全是木制的,心里瞬间满满的不安。


我又想起魏大勋,于是给他的手机打电话,打了许多遍,始终是无人接听。我终于放弃了,他说过的,他会离开丽江,应该……没事吧?


头痛欲裂,我摸着头顶倒在床上,把手机远远的抛开。


嘀~腾讯新闻客户端消息。


我阖上眼,抬了抬手,却失去了所有力气。所以我没有看到手机顶帘上的新闻,更不会知道那个明媚的大男孩最后的结局。


这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仿佛是另是一个平行世界。与我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看到在一个综艺录制现场的后台,一个眉目如画的男子靠在化妆台边站着,眼神时不时望向门口,看起来有点不安。


过了一会,一个和魏大勋长的一模一样的男子稀里哗啦的推开门扑进来,张牙舞爪的拥上化妆台边上的男子,几乎把整个人揉进怀里,笑得没了眼睛。“小白,小白咋的了啊?你咋不出去和大家吃蛋糕呢?”


“手!手往哪儿摸呢?”那好看的男子翻了个白眼,把魏大勋缠着他的胳膊腿通通拿开甩掉,“别跟我俩搁这儿摸摸搜搜的。”


魏大勋似乎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又毫不气馁的再一次搂上那人的肩膀,梨窝深深:“咋,不想吃蛋糕啊?那火锅呗,明天明天~”


那男子白的几乎透明的耳朵突然开始变红,伸手把脸上的眼镜取了下来。“谁和你说吃饭的事儿了?你还能不能有个正形。”

“啥啊?我这随时待命,就听你一声令下呢。”魏大勋依然笑着。

“你就打岔吧,我不说了。”那男子傲娇的挣出他的怀抱,作势要向外走。

魏大勋急忙把人拉回来,紧紧抓住手臂:“你说你说,哥哥不是在这儿呢嘛。”


男子酝酿了一下,看向魏大勋的一脸懵。两个183没有身高差的人静静注视着彼此,良久,男子靠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飞快的撤开,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血红。


“生日快乐。”


“我的大勋。”


魏大勋抬起手,温柔的抚上男子眼下深情明亮的泪痣,把他紧紧拥进怀里。

仿佛一生一世都再难以分开。


如果这不是梦,这是真的。多好。这也许不是梦吧,不然我怎么落泪了呢?




眉间雪 6


等三月莺时 云岫成诗 晕染故事
像春雪化时 花开满枝
流水渐渐 淹没城池 抱香而死
我遇见你 都是人间最好的事

                                       ——《春日迟》




对于西方而言,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而在中国,一千个人眼中也有一千种《红楼梦》——易学家看到了浅、道学家看到的是淫、理学家看到的是逆、哲学家看到的是乱、韵律学者看到的是混、文学家看到的是满、社会学家看到的是短。


同理可推,一千个人眼中也有一千个王俊凯。


在天下人眼中,他是少年英才天赋异禀的传奇少将;在王鸿宇眼中,他是军旅世家王氏一族永远的骄傲与门楣;在日本人眼中,他是杀伐狠绝令人闻风丧胆的嗜血杀神与可敬的敌人;在中原世家大族的小姐们眼里,他是风度翩翩国士无双的白马王子,也是究其一生无法企及的爱人。


而在王源眼中,他只是一个自恋又笨拙的少年,害羞的时候很蠢,笑起来有猫纹,虎牙很好看,发起脾气来也真的很吓人。


王源承认,他对王俊凯心里存有怨怼,但是却无法恨他。


王家的生意爹爹一直不让他插手,个中玄妙他也无法领教一二。可是这种乱世时候,百姓们倍受流离,连吃一口热乎饭都是奢望,可偏偏他王家那雪白的银子卷着银票哗哗哗流水似的往口袋里灌,搁谁也该看出些端倪了。王源是从小被保护的好,有些不谙世事的少年懵懂,可这些事情,只要是读书识字的就都该心里有个掂量。


通敌卖国,这样的罪名实在是担着疼痛。王源虽然心里责怪老爹糊涂,竟然做出此等挣昧良心钱的丑事,可是也实在无法就狠下心肠一刀两断划清界限。妄说国难当头,但凡有点血性的男人都是对入侵者十万个憎恶,谁会巴巴的去抱这种大腿。王家在外面看着是风光无限,两千多亩地盘的府邸,花园里有山有水,府里上上下下都是清一色的奢靡作风,连烧火的下人都穿着棉布衣裳,更别说栗子这种掌事丫鬟,蜀锦的裙子也不知有几身。若说比较,比起当年红楼梦里金陵城王家的大观园也差不到哪儿去。


外头是光鲜亮丽,可是底里的事儿实在没几个人知道。府上过的奢靡,其实是寅年用了卯年财,早就不知透支着花了几辈子的钱。也就是因着这样,王老爷子才动了走私军火这样的心思。


其实王源也能感受出几分,他穿着洋人的高级手工定制,请了洋人老师给家里上课,吃穿用度一应最好,他享了别人不能享的福,就活该吃别人吃不得的苦。


入了夜,王源又忍不住站在了窗前,天边一弯小小的月牙浅淡,周围的星辰也失了华彩。


最近发生的许多事让王源烦恼,夜里也总是失眠。可究竟为什么烦恼,却让他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万贯家财一朝倾覆,但王源并非恋财之人,虽觉可惜但并不难过;家人四散颠沛流离,乱世之中,颠沛之人甚多,王源早料到会有这么一日,虽然来的早了些,但听了王俊凯的威胁,也得知王家172口应还健在,世道如此,活着不就是最好的吗?


那是为什么。


王源有了一个恐怖的想法,最近占据了他全部心思的可不就是王俊凯?难不成他对王俊凯有了别样的想法……


不可能。


王源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是个男的,王俊凯也是个男的。不对,应该加个前缀,笔笔直的男的。当初在王府花园误打误撞遇到了女装的自己,这才一颗痴心错付,为了他不惜把整个中原翻过来。


建立在自己是个姑娘的前提下,他还是毫无犹豫的就遵从中央的指令去抄了自己的家,可见他还是把儿女情长放在家国大义之后,他一见钟情的王月儿尚且不能和他元帅的地位相比,何况是……


诶,胡思乱想什么。


王源摇摇头,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自己不也是个爱美人更爱江山的汉子么,想着想着怎么跑偏到断袖方向去了。


“你在想什么?”


“想王俊凯。”


……


王源错愕的转身,正看见穿着白色棉质睡衣的王俊凯站在自己身后,笑容懒洋洋的,带着淡淡的暖意。


“你什么时候来的?”王源有着点心虚,但佯装镇定。


“你在想我?”王俊凯答非所问,慢慢的靠近他,借着身高优势压迫过来,微微俯首看他,目光里都是调笑。


王源垂着眼睛四处乱看,脚步泄露了慌张:“你少自恋了,我顺嘴瞎说的,在你家那肯定……”


王俊凯还是看他,只是越靠越近,王源的声音逐渐弱下来,最后悄无声息。


星月暗淡,房间里也是一片昏暗,只有回廊上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散在地板上,更添一丝暧昧。


“你……你,你变态!”王源鼓起勇气打破僵局,但牙齿和嘴唇绊了一下,说的话有点破碎显出一丝狼狈。他狠狠推开王俊凯,“你不是喜欢我姐么?什么时候断袖了?”


王俊凯坦然的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你?……姐了?”“那你!”王源愤愤的看他。


“你还想骗我?”王俊凯抬手把他拉过来,手指顺着脖颈摸过去,停在那颗小小的痣上,“你就是你姐,你姐就是你,我喜欢谁不是一样的?”


“……”王源有种心事败露的挫败感,抬手拨开了王俊凯仍在作乱的手,扭头就走。


身后却传来王俊凯带着调笑的声音:“女装好玩吗?改天我也整一套穿穿。”


王源捂住耳朵,加快脚步逃走了。王俊凯远远看着,挑了挑眉,一个得意的笑容爬上嘴角。








日子相安无事的过了两天,王源还是在王俊凯面前装没事人,有意无意的躲着他,王俊凯虽然苦恼,但想着人就在跟前,拿下是迟早的事,再不济就霸王硬上弓——虽然这样做是不对的。


军旅出身,王俊凯比起王源的书生思维就简单的多了,反正我是喜欢你,那就是你了。就你这个人,管你是男的女的,哪怕是天上的神仙地上的妖怪呢,我照样拿下。



这日王俊凯正在书房看文件,汉中的局势紧张,共产党的新四军两进两出,还是一点都没能挽回,怕是要不了多久中央就会让奉天出兵援助了。


马骏忽然急吼吼的跑了进来,连门都没敲。王俊凯皱眉看他,这断断不是他平时的处事风格。


“出什么事了?”王俊凯挑眉。


“元帅……漠北流放的王家……”马骏正说着,王俊凯忽然冲上来,用手指指着他的鼻子以示警告。马骏掩了声音,心领神会,四下里看了看,这才凑近王俊凯的耳朵,低语了一阵。


王俊凯的神情几番变幻,最终归于寂寥:“你们怎么能擅作主张!”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已全是疲惫:“倘若王源知晓此事,怕是此生都不会原谅我了。”


“元帅……”马俊看向他,突然觉得很无力。“罢了,你们是为了整个奉天着想,我无权责备。你回去告诉兄弟们,也不必自责,此事我自会处理妥帖。”王俊凯背对他,仰头看着铺满一整面墙的壁画,声音平淡无波。


马骏犹疑了一阵儿,看着王俊凯明明挺直了却显出一丝憔悴的背影,摇着头叹了口气,慢慢退出房间去了。








是夜,万籁俱寂。


王源一个人坐在钢琴前发呆,脚边的地板上散落一地银辉,看起来有几分仙气飘飘的味道。


也就是前几天,王俊凯得知自己会弹钢琴,居然托了人从北平搞了一架钢琴回来,说是怕自己一个人寂寞。


天知道这种局势下,铁路都封锁,公路更是三步一栏十步一检查,王俊凯是花了多少力气和心思把这么个庞然大物完好无损的运了八百多公里弄到了奉天府的书房里给他。


就只是因为他的一句——“想念家里的钢琴了。”


王源忽然觉得无助,他怕自己真的会管不住自己的心思。拜托了王俊凯,不要对我这么好可以吗,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怕自己会对你有什么不应该的想法。


纤长好看的手指抚上琴键,微微一动,清脆悦耳的琴音潺潺流泄而出。王源收回手,想起这是在夜里,恐惊扰了楼里人的休息。一切归于寂寥,他站在原地深深地望着那架浸泡在月色里的钢琴,忽的垂下了眼睛,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一句微不可闻的话语:“王源一点都不喜欢王俊凯,一点都不。”



仿佛这样说,心里就能好过一点。




正想着,忽然看到书桌上一片狼藉,王源心里疑惑,这可不是那个死处女座的行事风格,平时不按大小个一一排好绝对不会罢休的。他走上前去,把文件认真按大小分类,又依次整理好,好半天功夫才妥妥的搁置在书桌上。看着恢复整齐的书桌,王源满意拍拍手,虽然是举手之劳,也算是报答了一点你买钢琴的情分。



看了一下墙上的挂表,不偏不倚正是十二点。王源这几日总是入了夜才出来活动,其实就是怕和王俊凯撞上显得尴尬,好在这几天他仿佛有什么重要的工作,而且……看见自己的时候居然还躲闪了。



不过王源也没想多,如此他也乐的自在。



不早了,还是赶紧回房间休息吧,毕竟自己是客人的身份,让下人们看到显得有点落人口实。王源想着,急忙忙转身就打算出书房,结果一不小心拂落了一片羽毛。



那白色的羽毛在空中轻轻慢慢的打了个旋儿,然后慢悠悠的落在了地板上。王源呆呆的看着,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这是王俊凯书桌上一封信函上面粘着的,信封上粘羽毛,大都意指加急或是密件,羽毛颜色不同所代含义不同,但这种信一般比较重要就对了。



王源把羽毛拾起来,看了看书桌最顶上的那封小小的信,又看了看手里的羽毛,突然想骂自己一句作死。走都要走了,还要乱晃一下胳膊,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呢么。如实说给王俊凯他估计也不会生气,但是别耽误了正经事。



乱世年华,王源知道军队的事重要性是绝对的。这种大是大非的事儿上他还是拎得很清楚。



翻了翻书桌下面的抽屉,又四下里瞄了瞄,王源看到书架上有一瓶胶水。如同看见了救星一般,撒丫子就奔过去拿了胶水,王源拿着羽毛按着原来的印子比划了半晌,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就轻轻的粘回去了。



这一粘不要紧,胶水透进了信封里,把里面的信纸都濡湿了。原本信封上是没有字的,可是这样一弄,那一小片的字就隐隐约约的显了出来。王源举起来呛着月光一看,“漠北”两个字影影绰绰。



漠北,可不就是自己家里人被流放的地方吗?王源的心砰砰直跳,突然升腾起的不安瞬间笼罩了他,让他全身紧绷,就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



人类的直觉有些时候真的是准到可怕。王源颤抖着手把信纸抽出来,慌忙忙的抖开,只看了三行就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大约过了半秒,视线才又清晰回来,视网膜把信纸上的字再次接受收回来。



他拎着信纸,感觉有冰从脚底迅速的冻结起来,把他冰封在原地,通体发寒一动也不能动。



又过了好半晌,王源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草,他挣扎着爬上岸边,大口大口的呼吸维持生命的空气,努力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挪动脚步离开这片水塘。踉踉跄跄的迈了两步,忽然猛地摔倒,撞在了钢琴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他慢慢的滑下来,倒在地上。



“王源!!!”也就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王俊凯破门而入。他看到地上的王源,急忙把他拉起来靠在怀里,他试探的叫道:“王源……你怎么了?”王源的目光垂着,像是失了魂魄。


王俊凯拍拍他的脸,却正好看到他手里紧紧攥着的羽毛,瞬间明白了一切。



“王源儿,你听我解释可以吗?”王俊凯无助的看着一动不动的王源,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断冒出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要失去王源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感觉充斥着他的每一寸肌肤,让他又惊又慌,害怕的无处可逃。不能,他不能失去王源。于是王俊凯用力的把王源抱紧,仿佛要贴进骨血里,他身体微微颤抖着,嘴唇也在打颤:“是这样……漠北的流民实在太多了,日寇手段歹毒,我们……我们得把大多数人的生命放在首位。”



“呃,不……”王俊凯仿佛在一个人自说自话的胡乱解释,他指手画脚,说的那么诚恳,“时间紧迫,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判断具体流民的身份,所以……”



王俊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多少,说了些什么,总之就是不断的在解释,颠三倒四的说着事情的原委,可是怀里的人儿就像是一具木偶,了无生气。



“是吗王俊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源慢吞吞的吐出一句话来,缓缓的抬眼看他。只一眼,就让王俊凯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凉水。




“王源儿……”




“我真的恨不得你马上就去死。”




怀里的人目光深幽的看着他,眉目精致的仿佛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鲜红的嘴唇微微开合,却吐出来这人间最恶毒的话语,“你这样的人,就该立刻死掉。”















这件事的最终还是以王俊凯给王源强行灌了斯洛克的镇静剂为结束,王俊凯把他抱回房间安顿在床上,直到药效发作,看着小孩儿挣扎而愤恨的看着他睡去,他也一步没敢离开。



王俊凯坐在床边看着王源睡梦中仍然紧紧蹙起的眉头,心里无尽惊惧。他还没准备好这么快就失去他,不能这样快……





盯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王俊凯熬的一双眼睛通红,王源还是沉沉的睡着。





王俊凯抬手,轻轻的摸了摸王源的小脸,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你看你,每次都能把我拿捏的那么恰到好处,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可不知道,昨晚你说出那样的话,简直比你亲手杀掉我还让我觉得折磨。


人家都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可是你只给了我全身的软肋,却没有给我半片铠甲。




估摸着快到晌午,王源仍然没有要醒的意思,王俊凯却上下眼皮直打架。实在是熬不住了,他一倒头趴在了王源的床边,很快就发出浅浅的酣声。




熬了一夜确实累,却挡不住心累。












到了下午四点多,王俊凯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一抬头,却看到床上的王源不见了。



心里当下一惊,他腾的站了起来,立刻就唤了下人询问王源的下落,却没有一个人看见了他。



不可能。奉天府戒备森严,何况王源没有交通工具,别说他出不去,就算是出去了也走不太远。王俊凯如是安慰自己,立刻安排人到处寻找。



正在后花园的各处厢房里寻着,王俊凯却看见刘志宏也在焦急的到处转悠。刘志宏是奉天府军队里的军官,平时跟着马骏做事,所以在奉天府后头的厢房里安排了住处。因为长的很有少年气,所以王俊凯对他颇有印象。



“你在找什么?”王俊凯叫住他。




刘志宏腾的给他敬了一个礼,恭敬道:“禀元帅,属下在找王源少爷。”




“你也在找王源?你今天见到他了?”



“王源少爷中午的时候借了属下的军装说是要试试看,可到现在也没在回来,方才我听他们说在后院找他。”刘志宏倒是不急不缓。




“废了。”王俊凯听了这话却心下一惊,他早就知道王源比一般人聪明太多,要是他想跑就肯定有办法,却没料到还有这么一手。




他扭头就跑,后悔自己中午一时没控制住竟然睡着了,让王源钻了空子。王俊凯跑到厅里找到了马骏,一问,果然约莫三点多的时候奉天府的军队有一趟派出去送补给的车去华北了。




一共九辆车,走了一百多号人,王俊凯敢断定王源就在这些人当中。




也不敢耽搁,王俊凯立刻叫马骏安排了车带上自己去追前往华北的补给小分队,生怕王源半路溜了,那可真就大海捞针再也找不到了。




差了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但好在王俊凯的德国制造速度一流,不比补给的大卡车比较笨拙,还是能追上的。




想法是好的,奈何现实残酷。路上还遇了些事耽搁一点,王俊凯本来焦的快要发疯的心情也被磨的没了脾气。好在到了华北很快就找到了奉天府的补给小分队,王俊凯一圈看下来却没有王源的影子。又问了一圈才知道,有两辆车去码头接应了。



王俊凯马不停蹄,又让马骏开车送他去码头。



马骏一路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满脸急切的王俊凯,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自从那会重庆商行走了一趟,王俊凯就像是着了魔,为了那少年几番奔波,也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作,他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这么着年,他还没见过王俊凯这样对过谁。




到了码头,王俊凯刚一跳下车,就听见远处却传来一阵枪声。




马骏急道:“元帅,怕是这个有埋伏的日军,咱们先撤吧。”




“王源还在这儿!”王俊凯叹了口气,“我一定要找到他。”


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开车先去东渡口准备接应我,我自己会小心的。”



马骏还要说什么,却被王俊凯用眼神给逼回去了。无奈,只好遵从王俊凯的命令前往东渡口。



王俊凯四下里找了一圈,正看到一个穿着奉天府军装的身影从码头后面的巷子里晃过去。王俊凯几步追上去,把他拉到一边。一看,可不就是王源。



“你怎么追到这儿的?”王源看见他也有一丝惊讶。



王俊凯定定的看着他:“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呵,你少恶心我了。”王源一把推开他,自顾自的往前走,却被王俊凯一把拉住:“你没听到刚才有枪声吗?这里可能有日军,你别乱跑。”



王源正要反驳他什么,却正看见一群凶神恶煞的黄衣日军正向这边冲来。王俊凯一看,立刻揽着王源滚到身旁的集装箱后。



码头的集装箱密密地排了很远,宛若一条条曲折狭窄的小巷。


王俊凯带着王源艰难地前进,后面的日军却跟得越来越紧,子弹也不断在耳边擦过,将身旁的集装箱打得面目全非。



王源虽然生在乱世,却鲜少离战争这样近,一时间不由得双腿略略发软,可王俊凯从身后紧紧的拥着他,带着他往前跑。


王源跑到码头早已精疲力竭,他觉得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反而就没有了害怕。他转眼看着王俊凯的侧脸,一时间觉得似乎自己有着对不住他。


王俊凯一直死死地拉着他:“王源儿,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低沉的声音那样安定人心,可王源却好想睡去。


王俊凯无奈,抱着王源躲到角落里,从腰间掏出了枪。


王源知道王俊凯是天生的战士,沙场上的少年天才,却不知道他的枪法竟然这样好。王俊凯一路带着王源出了码头,码头对面就是街道。过了街道,那些日军就不敢再那么猖狂。


后面的日军紧追不舍,有枪声在耳边擦过,王俊凯的手指扣动扳机,却发现没有了子弹。他将枪摔在地上,然后抱着王源躲到了旁边的咖啡店里。


店里的人被他们吓了一跳,在一片混乱中,王俊凯带着王源从后门绕到了正街。


穿过正街就是东渡口,王俊凯气喘吁吁的指了指前面:“马骏在那里接应我们,快走。”王源点点头,一路上本来别别扭扭不愿意让王俊凯牵的手也默默的垂了下去不再执拗。


正走着,忽然一声枪响,王源眼看着前方交火区的一发子弹直直的朝这个方向射来,瞳孔骤然收缩。王俊凯也看到了,他一个旋身压着王源扑倒在地上。好半天,四周一片安静,王源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大家都没事。



“王俊凯……”王源正要爬起来,却感觉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身体剧烈颤抖,他一惊,急忙拉着王俊凯坐起来,却看到王俊凯咬着牙关额头上满是冷汗。



王源抽出手一看,满手淋漓的鲜血,还散发着淡淡的温热。而王俊凯的衣服上蹭的到处都是,也不知道哪里受伤了。




“交火区往这边转移了……”王俊凯闭着眼睛轻轻抽气,“你赶紧去东渡口找马骏,不要管我了……”




“你胡说什么!”王源感觉眼眶酸的发胀,大滴的泪水落在王俊凯的脸上,而怀里的王俊凯却已然昏迷不醒。



王源忽然觉得绝望,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这样的,前一秒钟你恨不得撕碎了他,下一秒却蹲在地上边哭边捡,不知道该怎么拼起来。                    





TBC.                                  

圆圆兔反攻记 (短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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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凯很苦恼,后果很严重。


要说苦恼的原因呢,大约要追溯到昨晚的一直播的采访直播现场。


观众席上几处明晃晃的“源凯”BlingBling,分分钟闪瞎正对着的台上在场的每个人。王俊凯当然看到了,王源更加看到了,还在那个最大个的灯牌挥舞最用力时候朝他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


夭寿了。


帝国第一Alpha的地位不保。


王俊凯不顾镜头前闪光灯噼啦啪啦,在台上朝那个举着最大个“源凯”灯牌的妹子眯了眯眼,嘴角勾出一个自以为很有威慑力的笑,内心OS道:“赶紧领悟我的精神,你们这帮蠢蟹圆,把灯牌文字顺序换过来!!!”


谁料他的内心OS还没结束,那妹子仿佛被他的威胁触动了,有点和他杠上的意思,更加卖力的挥动那个巨大的“源凯”灯牌,绿绿蓝蓝的颜色在他眼前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


王俊凯内心的小人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老血。岛上造反了……


他再看一旁的王源,正在努力憋笑,摆出一副正经脸对着镜头甜甜的微笑,而视线……



正对着台下一众举着“源凯”的妹子们微不可见的致意!!!


一脸“朕很满意”的表情。


靠。


王俊凯有些受伤,岛民们不爱我了吗?思虑良久,一边和镜头打招呼一边暗戳戳的走到王源身边,眼睛还是紧紧盯着镜头,但是偷偷用手肘在后面撞了撞王源,然后边朝镜头挥手边用气音道:“你少得意,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王源偏头,用“有种你就来啊”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抬脚往千玺身边走去,和贾乃亮又聊起来,只赏给他一个后脑勺。


……



这还了得?看来我不身体力行一把你是忘了谁才是在上面的那个了。



直播很快圆满结束了,但是王俊凯心里的小不满还是没能消除。好吧,还是惦记着身体力行呢……


回到公司的宿舍,大家就各忙各的开始准备下一站的工作了。但是王俊凯同学还是坚持不懈的往王小源身边蹭,想找个机会约一下“身体力行”这件事。



在王俊凯第十二次趴在王源的背上时候,王源终于不淡定了:“王俊凯!你怎么这么粘人啊,马上十八岁的人了……”


“我想和你商量个事。”王俊凯站直,一本正经。



王源放下手中整理的拉杆箱,有点狐疑的上下打量他一眼:“怎么了,你说。”



“今晚,咱们……”王俊凯几步凑上来,拉住王源的手,“我觉得……”


咔哒。



清脆的压门锁的声音传来,千玺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不过脚步停住了。他小心翼翼的朝门里正面对面的两个人身上瞄了瞄,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用我回避一下吗?”



“不用,你进来吧千玺。”王源甩开王俊凯的手,扭头继续整理拉杆箱,然后头也不抬的说了句,“想也别想。”


王俊凯有点痛心疾首,岛民不爱他了,他的兔兔也不爱他了。


朕的蓝绿岛啊……


当然,这点小小的刺激怎么能让我们见过大风大浪的大哥苦恼呢?真正让他意料之外,哦不,始料未及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晚上吃过晚饭,听王源就嚷嚷着想喝冰镇西瓜奶昔了,但是公司有规定,因为第二天的工作原因,不宜吃冷饮,所以只能作罢。但是王俊凯听在耳朵里,又看见王源一只兔在角落里可怜兮兮的样子,当时心里就丢盔弃甲的想上去揉揉兔耳朵了,在“源”则和源源之间纠结了一阵,王俊凯还是颠颠儿的领着胖虎潜出去给某兔买西瓜奶昔了。


千玺因为家里有点事,所以入了夜就回家去了。王俊凯又不知道去哪里溜了,只剩下王源一个人顿时有点无聊。


于是蹦蹦哒哒的去找助理们聊天。


想起今天观众席上一片明晃晃的“源凯”,王源心情仍然美好且澎湃。


“史强哥,你说……”王源整理了一下衣领,“我是不是特别攻啊。”

史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脑门:“怎么这么问?”

“诶你这人……”王源挥开他的手,“你回答我的问题不就好了?”

王源拿眼神审视他一下:“好好说哦。”

史强眉毛抖了抖,徐徐拜倒:“你当然攻了。我们天龙哥,日天日地日空气!”


王源神清气爽,朝他眨眨眼:“客气客气,改天我叫她们给你加鸡腿。”


“谢天龙哥。”史强一副太监笑,“恭送天龙哥。”


王源摆摆手,蹦蹦哒哒的又回宿舍去了。


马骏还有化妆师一干人等鄙视的看着史强,而史强看着王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然后坦然的坐回沙发上。


马骏上来指责他:“你竟然为了鸡腿,就说昧心话。”


“我怎么了?”史强毫不在意。


马骏拿眼睛睨他:“你骗王源说他日天日地日空气。”


“我有说错吗?”史强摊手,“他也只能日这些了。”


马骏和化妆师一干人等虎躯一震,都扑上来对他致以崇敬的目光:“高,真是高。”








王源回了宿舍,整看见王俊凯傻兮兮的捧着一个挺好看的玻璃杯,里面装着粉红色的奶昔,他正盯着杯子发呆。


“给我买的?”王源本来心情大好,看到王俊凯这么贤惠更加开心,“凯宝宝辛苦了,源哥疼你。”


说罢就从王俊凯手里抽走了玻璃杯,还顺势轻轻拍了拍王俊凯的发顶。


心情简直不要太爽。



不过王俊凯一点都没计较,反而很乖巧凑到他跟前,看着他一勺一勺的舀了奶昔吃,然后用讲道理的姿态循循善诱道:“你看,我这么辛苦的偷跑出去给你买奶昔…你是不是很开心呢?”


“开心啊。所以呢?”王源抬眼看他。


“今晚宿舍就咱们两个人。”王俊凯进一步引导。



王源装傻:“所以呢?”



“咱们都一个多星期没见了,人家都说,小别胜……咳咳,你懂吧。”王俊凯冲他挑挑眉,简直要急死了。



王源一脸疑惑的看向他:“所以呢?我不懂。”



王俊凯心一横,索性还是走身体力行的路线吧,王源明显就是故意的,他王俊凯要是还看不出来就是傻子。



说时迟那时快,王俊凯直接把王源扑倒在床上,低头舔掉了他嘴角的一点奶昔:“王源儿,咱们……”



“不行不行不行。”王源摆摆手,使了些力气把他掀开倒在床的另一边,然后起身跪坐,俯视着他:“现在朝阳股都涨了,源凯大势啊,你还想压我?”


“岛上一两个小炸毛,你可别被误导了。”王俊凯想起身,却被王源压住。


“你到底想不想……咳,那个了,嗯?”王源挑衅的看着他,用力摁住他的手臂。


王俊凯内心是崩溃的,怎么不想,看见那一片片的“源凯”灯牌的时候我就想身体力行的证明一下这个问题了。


“想啊。”王俊凯对上王源的目光,“你到底要干嘛?”



王源邪邪一笑:“除非换你在下面,否则……别说今天了,明天后天大后天,呃……下个月下下个月,你都休想靠近我三米之内,我说到做到。”


岛上的小炸毛要成大势啊,把王源小歪心思全勾出来了。


王俊凯扶额,打算和王源讲讲道理:“是这样源源,现在这种情况呢,你可能还不懂……”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王源摇头晃脑的滚来滚去,“你不答应就是不喜欢我不尊重我不……就是不喜欢我!”


“…………”王俊凯看着床上打滚的王源,简直要瀑布汗了,就这样还攻呢,唉。


“好吧好吧。”王俊凯痛定思痛,决心为了自己亲爱的兔兔做出一些让步,他抬手摸摸王源的头顶,“就让你一次,不过……就一次啊。”


“好嘞!”王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神采奕奕的看着他,“那就开始吧~”


王俊凯突然有种心甘情愿跳下万丈深坑的错觉。

“躺好躺好。”王源凑上来把王俊凯摁倒,然后给他摆了一个规矩的姿势。


王俊凯面无表情,任由王源来回摆弄他,一副任君采颉的模样。


王源微微咬着下唇,脸上红红的,抬手比划了一下,然后摸上王俊凯的腰带。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半天还是没解开,王俊凯看着王源额头上都冒汗了,叹了口气,抬手自己三下五除二解开了腰带抽出来扔到一边,然后继续装木偶人。

王源又开始解衬衫的扣子,半天只解开两颗,王俊凯等啊等,简直要睡着。


要是自己平时照着王源这个节奏来,恐怕等到切入主题的时候两个人早就都没了兴致了。

王俊凯扫了一眼王源,看到他还是一脸兴奋,只好无奈的继续装木偶。


等啊等,王源终于全解开了扣子,然后小心翼翼的给他褪去了衬衫。接着动作轻轻的往下拉他的裤子,王俊凯也配合,很快衣服就脱完了。


然后王源愣在那儿,半晌憋出来一句:“然……然后呢……?”


王俊凯简直要晕倒:“我的衣服都脱光了,你呢?”


“哦对对对。”王源幡然醒悟似的,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这次倒是动作快,没几下就脱完了。


然后两个脱光的人面面相觑,王源脸红红的:“那个……小凯,我……”


王俊凯朝他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突然,王源扑上来,温柔的吻住了他的唇。王俊凯很配合的跟随他的节奏,却不由自主的伸出舌头探进他的口腔,又马上想起这次答应王源让他攻一次,于是只好退出来,把主动权还给王源。


吻了好长时间,两个人都觉得有点缺氧。王源的手指慢慢探上来,摸上了王俊凯的后面,手指在周围画了半天,然后有点害羞道:“是这样……?”


王俊凯错愕脸:“你……”


LZ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王源对上他的表情,也有点心虚:“我……我不会嘛。”


“那我教你!”王俊凯笑容爬上嘴角,翻身上来把王源摁倒,还没等他反应,铺天盖地的吻就迎面来了。


“诶……说好我攻你……呃……唔……王俊……你……”剩下一点小小的惊呼都被吞没在唇齿之间。




事后


王源推了推躺在身边的王俊凯:“说好我在上面的!”


“这次不是给你示范嘛,下次,下次总行了吧?”王俊凯给兔兔顺顺毛,掖好被子。


“那,那说好了啊,下次。”王源扁着嘴。




“嗯,下次。”王俊凯默默转过头,脸上还挂着奸计得逞的笑容。




“才怪。”






——————————END——————————


王者峡谷奇遇记

深夜小段子

微浪漫治愈风

摸摸这两天被《眉间雪》虐到的小仙女们





最近王源同学的王者荣耀段位直线上升,整个人心情也很明朗,忙完一天的工作回了酒店,又忍不住要开一局。

刚拿起手机,就看到王俊凯的微信:“到酒店了吗?早点休息啊。”

“我要打王者,还不的呢。”王源随手回一条,就麻溜登录上了账号。

王俊凯老妈子属性上线,又回过来一句:“早点睡吧,明天又工作一天。”

王源同学很烦躁:“打一局就睡觉,你别回了,不然一会卡了怎么办。”

“我和你一起打。”王俊凯秒回他,看不出喜怒的来了这么一句。

“那好啊,我建房。”王源有着摸不着头脑,但难得王俊凯和他一起浪。

建了房,王源就赶紧邀了王俊凯,却看见王俊凯自己调换到了对方阵营里,这是要和自己PK啊?男孩子的好胜欲也瞬间腾腾腾的被激了起来,那就一较高下咯。

邀好了各自的友军,当当当就开始了。

王源的李白可谓是全场浪,浪着浪着就扑到对方野区里去了,看着自己的半管血,王源琢磨着顺着草赶紧偷摸回去,一抬头整看见对个王俊凯的诸葛亮和一个韩信杵在自己面前。

这把折在这儿了……

王源正打算索性放弃抵抗看着自己英勇就义,却看见对面的王俊凯看清是他之后开了闪现扭头就遁了……剩下韩信一人原地一脸懵逼。

王源一个回血然后挨个放技能,被王俊凯搞蒙圈的韩信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他搞死了。

韩信在广播里控诉:诸葛亮你和我两个满血在自己家看见个残血,不打就算了你跑什么啊?!

只见王俊凯慢悠悠的回了一句:我不跑就是站在原地挨切,没法还手的。(摊手)

韩信:靠,你对个派来的卧底吧?

王俊凯:李白是我老婆,自己的媳妇得自己宠。

【对方】李白:你滚,谁是你老婆?!

王俊凯:谁反应过激谁是。


然后广播里好一阵沉默,战斗继续,对面攻势迅猛,王俊凯的一顿操作也很6,王源正打的郁闷着呢,突然看见敌军投降认输的字打在屏幕上。

啊咧?发生了什么,明明自己这边逆风啊……

【对方】李白:你们怎么就投了?

【全部】韩信:我方诸葛亮被敌方李白迷惑,团战护敌卖队友,放水泄洪送人头。(和善的微笑)

……


王源无奈,只好退回大厅结束了游戏。刚一退出页面,就收到了王俊凯的微信:“现在能乖乖去睡觉了吧?”

“你看你干的好事。”王源把刚才游戏里韩信的话截图给王俊凯发了过去。

王俊凯回过来一个欠欠的笑脸:“哪儿就被迷惑了,我很清醒啊。队友不就是拿来卖的么,男朋友才是拿来护的。”

“你hin烦诶!!!”王源发过去一个气鼓鼓的表情,抬手摁灭了手机。

躺在床上蒙了被子,却有一抹可疑的笑意却爬上了嘴角。

“王俊凯,你真的hin烦诶。”




眉间雪 5

眉间雪5

 

 

 

 

“何为执迷?”
“功名,利禄,皆可弃。”
“可否具体?”
“碧落,黄泉,不死不息。”
“可否再具体?”
“你在哪里。”

 

 

 


 

天刚破晓,王源就一个人坐在床上出神儿。

 

 

房间安静的如同一座万年不见人烟的牢笼,床上抱腿坐着的人儿,小小的一只,呆呆的望着虚空中的一点,仿佛是一个精美的木偶,了无生趣。

 

 

 

日头上移,床头上的古铜色摆钟堪堪响了七下,红木门吱呀一声轻轻被推开,有人端着端盘缓步走进来,一声不吭的把盘盏在小桌上一一罗开。做完这一切,那丫鬟就像逃也似的就要往外走。

 

 

 

“站住。”王源仍是看着别处,语调也轻飘飘的。

 

 

那丫鬟果然站住了,迟疑了一下回头来看他,神色有一丝害怕:“王少爷……”

 

 

王源转过头来看她,面色平淡:“如何这样怕我?”

 

 

“元帅吩咐了,不让我们和您说话……”正说着,那丫鬟突然跪了下来,抬手就一下又一下的给自己耳光,“奴婢不敢了,求您行行好,不要告诉元帅,奴婢不敢同您说话了……”

 

 

王源撑着力气下床,弯腰把地上的女孩扶了起来,淡淡叹息了一下,冲她笑道:“你不必如此,我不会同他说这些。”

 

 

 

那丫鬟点点头,如临大赦一般,扭头就跑掉了。

 

 

 

王源脸上的笑意还僵着,只是心里无尽悲哀。他曾想着,再见王俊凯时候他要意气风发的站在他面前,让他知道自己是比他还帅的男孩子,或许还可与他结成好友,为他出谋划策,与他一起成为乱世里保家卫国的军人。

 

 

 

他幻想过无数种可能,可没有一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这样算什么?他把自己锁在这个小屋里,不让别人同自己接触,究竟是把自己当成什么?即便是阶下囚,也该是投进大牢里,而不是关在这个金笼子里供他王俊凯一人观赏。

 

 

 

王俊凯以为那晚是他的姐姐和他在一起,于是爱上了那个叫王月儿的姑娘,可如今那个假姑娘不见了,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真正的他关在这里,他又想做什么?

 

 

 

王源心里烦乱,他现在只想冲到王俊凯面前和他说清楚,让他要么把自己投进大牢和自己的家里人一起受罚,要么就放自己的自由,这么藏着自己那他当成了什么。

 

 

 

身体总是比脑子想的更快一步,王源已经推开门怒气冲冲的往客卧去了,他现在就要找王俊凯要个说法。站在那扇雕琢精致的黄花梨木门前,手却停在了压开门锁的动作上,脑中百转千回,却只有一个声音——自己真的这么厌恶他吗?

 

 

 

正迟疑着,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带着沙场上专属的厚重:“你就是王源?”

 

 

 

王源收回手,转过头看去,一个看着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怒自威,带着和王俊凯身上一样的,与身俱来的压迫感和高贵。

 

 

 

愣了一秒,王源急忙点头,道:“我是。王伯伯好。”

 

 

 

男人挑了挑眉,似乎很有兴趣:“你知道我是王俊凯的父亲?”

 

 

 

“百闻不如一见。”王源略略颔首,却是绕开了这个问题。

 

 

 

他怎么说他只是根据看面相和通过与王俊凯的一说些相似之处推测出来的?显摆自己很聪明么,这明显不是个合适的回答方式;假如详细解释说的多了,又显得自己很没有家教。这个问题是无解的,不回答最好。

 

 

 

王鸿宇很满意的点点头,又抬眼看了黄花梨木门一眼:“你找小凯?不巧,他三日前的夜里就走了。”“走了?!”王源有一丝惊讶,“他去哪里了?”

 

 

 

“闽东南一带吧。”王鸿宇似是无奈一般的叹了口气,转头就要走开。

 

 

 

“他去闽东南做什么?”王源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急切,“我听别人说那一带一直和日军在交火,他好端端的去凑什么热闹。”话甫一出口,王源才发觉有多么不合适,妄说他没有询问这些事的身份,即使是有,他们军旅世家,这些当属军事机密,何故要告诉他一个……外人。更何况,王俊凯的事,还轮不到他管,他算什么人呢?

 

 

 

好在王鸿宇并没有介意,只是叹息道:“日前儿马骏捎信回来说,重庆城的罪民有一些是流放去了闽东南地区,他想再去寻你姐姐。”

 

 

 

这话一字字砸在王源耳膜上,心里有一阵一闪而过的钝痛。

 

“也不知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这样疯魔。”王鸿宇似是回忆,又似感慨,“在我跟前十九年了,他头一回说喜欢谁,竟然就是这样不要命的喜欢去了。”

 

 

 

王源抿了抿唇,心里已经被这话轰炸的一片狼藉,他想到王俊凯很喜欢王月儿,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执迷。他苦笑道:“您怎么不拦着他呢?”

 

 

 

“不撞南墙不回头,他撞了也得把墙撞烂去墙那头看看,我老了,管不了了。”王鸿宇似是倦极了,摆摆手扭头往书房去了。

 

 

 

王源顿在原地,一时间百感交集。

 

 

 

回了房间又在床上一个人坐了许久,直到日头微微西斜,他才终于醒神儿了似的,慢慢腾腾的下了床,仔仔细细的看起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之前来了这里,每天都在闹脾气,和自己过不去,和王俊凯过不去,和这里所有能见到的一切过不去。整日沉浸在失去家人颠沛流离的失落之中,每天静静的坐在床上发呆,不曾好好感受那个人的热切,也不曾看看自己所在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个房间的装修风格很符合王俊凯的气质,有点小傲娇的装饰,也有点军旅生活的金属质感,还有很多自恋主义的画像照片——穿军装的,穿西服的,挂满了一整面墙。

 

 

 

书桌上有一个墨绿色的本子,有一页卷着,似是被无意中握住一角。王源盯着看了许久,那本子就像有魔力似的,吸引着他把拿了起来,翻开了被卷起来的那一页。

 

 

 

“何为执迷?”
“功名,利禄,皆可弃。”
“碧落,黄泉,不死不息。“

其实只是——“你在哪里。”

 

 

 

“我就在你身边啊。”王源抬手抚上那几行字迹,仿佛恍惚之间看到了王俊凯写下这几句时心里的执念。

 

 

 

第二日又是刚破晓的时候,王源暗自出了房间摸索着朝厨房去了。想起昨天咣咣咣给自己耳光的丫鬟仍是心有余悸,今天他打算自己去取也就罢了,再来昨天那么一出他可是有点受不住了。

 

 

 

刚进了厨房的外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交谈的低语。王源一时有些慌乱,有种偷听别人墙根的罪恶感,正要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堪堪出现。

 

 

 

“你也说呢,元帅竟然就把自己的卧房直接给了那个王源,自己跑去睡客卧的硬木板子。”

“可不是,每天燕窝莲子的巴巴给他端了去,最后又灰头土脸的端回来,还受他一顿脾气。我来奉天府都十几年了,也没见元帅这么伺候过谁。那会王老爷子都要西归了,咱元帅也就是跑远给请了那法国医生而已。”

“我昨儿听前院浇水的小康说,元帅在闽东吃了亏,八成是受伤了,怕老爷生气才没传信回来。”

“我就说,走了这么这些日子也该回来了,原来是叫困住了,也不知伤的严不严重,还能不能回的来。”

“呸,一定能好好儿回来。哎,咱们元帅也不知上辈子怎么亏欠了这王家姐弟,这辈子要这样去还。”

 

 

……

 

 

后面又聊了些什么,王源已然听不清,只觉得世界骤然模糊,自己仿佛赤着脚站在大雪纷飞的冰原。

 

 

 

 

不要。

 

 

 

不要在我刚打算原谅你的时候就离开。

 

 

 

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只要你回来,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我就,原谅你。

 

 

 

 

 

 

 

 

 

 

 

 

 

 

王源在家心焦的等着消息,可下人们听了王俊凯的吩咐都不敢同他讲话,见了他都是绕着走,他又不敢再去打搅王鸿宇,看这个架势王鸿宇恐怕还被蒙在鼓里,更是问不出什么。

 

 

 

日子就像小刀子一寸寸的划过去,闽东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王源又惊又怕,仿佛受着凌迟。

 

 

 

入了夜,他常常一个人站在窗边,呆呆的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那清辉洒下来,映的他头发都是淡淡的银色,在一片清光中灼灼羽化,恍然若仙。

 

 

 

窗外那榕树上的鸟儿收了鸣,歪头看他——这个人一定很孤寂。鸟儿震了震翅膀,扑棱棱的飞远了。

 

 

 

那之后又过了整整七日,王俊凯才风尘仆仆的进了家门。

 

 

 

正是个午后,王源一人正在书桌边上练字,听了外头的动静,急急忙忙就推了房门出去,远远就看见了一楼客厅里站着的王俊凯,一身军装染了尘土,平时最较真儿的军靴也脏兮兮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不过看起来应该没受什么重的伤,精神很不错,正在和马骏吩咐着什么。

 

 

 

王源弯了嘴角,正要笑他,目光一转,却堪堪和一双眸子对视上。

 

 

 

从一楼到二楼,隔着红木栏杆,隔着虚空的距离,那目光直直的看过来,刺得王源眼睛一痛——一个穿着蓝衣黑裙的姑娘站在王俊凯身边,两根麻花辫服帖的从胸前垂下,一双圆圆的杏眸,笑起来顾盼生辉。

 

 

 

端的与那日星湖边上的王月儿有七分像。

 

 

 

只是那双眼睛,洒满了星星,像极了自己。

 

 

 

此刻,那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歪着头,像是充满了疑惑。

 

 

 

王源闭了眼,扭头,用最快的脚步走回房,啪的一声把门关的震天响。他怕再多一秒,自己就会忍不住冲下楼去给王俊凯一个耳光。

 

 

当然,他没有立场。

 

 

 

他甚至没有立场难过,更不要说去质问王俊凯。可是他就是觉得好委屈,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一圈圈的打转转。想起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打算等王俊凯回来之后同他说,想起自己每天站在窗边望着月亮胡思乱想,想起自己还想要不计前嫌的原谅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王源现在只想给自己一个耳光,真是傻到家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居高位,拥天下,什么样的美人不是招招手就哗啦啦的像花蝴蝶似的扑上来了?自己居然还真的以为他对自己就那么痴情,舍富贵,寻黄泉,只为寻得佳人。

 

 

 

真是信了他的邪。

 

 

 

 

 

 

 

楼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王俊凯都忍不住抖了一下,再看时,只看到一扇紧紧闭着的红木门。这又是抽什么疯。王俊凯心里无奈,看这个样子,想来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日子也是没少闹。也真是辛苦家里的下人了,看来得涨月钱。

 

 

 

马骏不做声,目光在王俊凯和那姑娘的脸上来回瞄来瞄去。王俊凯这才轻咳了一下,看了姑娘一眼对马骏道:“从后院给凤至姑娘安排一处厢房先住下。”马骏点头,冲姑娘招了招手,引着她往后院去了。

 

 

 

王俊凯噔噔噔几步踏上台阶,站在红木门前正要压开门锁,低头看到自己沾满了泥泞的军靴,还是默默收回了手,折身去洗澡间了。

 

 

 

收拾停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头发还半湿着,王俊凯又站在了红木门跟前。琢磨着一会跟他说点什么,问问最近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显得很没营养;跟他说说自己此番去闽东的见闻,可是他不见得想听啊。想来想去还是没什么眉目,王俊凯干脆就推门进去打算见机行事。

 

 

 

一进去,正看见王源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宣纸上一道道的划着,显得很心烦意乱。王俊凯正要开口,王源的目光就对了上来,满是意味不明的敌意。

 

 

 

“放我走。”王源的声音平静的毫无波澜。

 

 

 

“你说什么?放你走,你想去哪儿?”王俊凯本来不怎么轻松的心情听了王源的话瞬间有点爆破的态势,“你以为你离了奉天府你还能去哪儿?!”

 

 

 

这话是真的,中原自七七事变之后局势一直很危急,到处都在打仗。而王源又是国民政府口中“汉奸”的儿子,人人得而诛之,恐怕只要一出了奉天府的大门,被人认出来就立刻小命难保了。

 

 

 

这也是王俊凯为什么不让府上的下人和王源说话的原因,就知道王源存了这样的心思,若是和哪个府上的人串通好了逃出去,那自己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回来他了。

 

 

 

心意是好的,可是王俊凯表达的方式实在是过激了。这话稍微偏一点就容易被误会是“我好心收留你,你离了我就没人要了。”本来王源起初就很介意王俊凯把他一个人圈起来不和外界接触,总觉得是把自己当成了禁锢起来的玩物,这句话无疑直直戳中了王源的痛处。

 

 

 

王源定定的看着他,怒极反笑:“是,当然没地方敢要我了,谁敢和奉天府的王大元帅抢人啊。你不放我,我自己走。”

 

 

王俊凯也怒了,几步跨上来,隔着书桌捏住了王源小巧的下巴:“你敢走一个试试?”王源不躲不闪的对上他的眼睛:“我有什么不敢的。”

 

 

 

“呵。”王俊凯一甩手松开了王源,“你要是敢走,我就让流放漠北的王家172口人全都给你陪葬。”

 

 

 

王源跌在椅子上,微微喘着气,王俊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房间,只留下在原地一晃一晃的红木门。

 

 

 

忍了好久的眼泪就这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王源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却流出来更多。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自己想着如果他平安回来,自己一定要好好对他,不再和他吵架发脾气了。

 

 

 

可最后,还是闹到了这一步。

 

 

 

现在,他已经开始用自己家人的性命要挟自己留下来了么?可他明明已经找了一个和王月儿那么像的女孩子,还留着自己这个每天闹脾气的人干嘛呢?

 

 

 

王源伏在书桌上,掩住了满是泪痕的脸。

 

 

 

楼梯拐角处的那扇黄花梨木门终于无声无息的合上了。刚才站在门口,王俊凯从没关好的红木门边上看到门里一切,心里一揪一揪的疼,刚一脱困就从闽东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就是想和王源好好说说话,把这颗珍稀的红色东珠送给他。王俊凯握紧了手里的东珠,硌的手掌生疼。

 

 

 

 

可是一见面,就又莫名其妙的吵了一架。

 

 

 

 

他要走。怎么能?

 

 



TBC.





眉间雪 4

眉间雪       民国风AU



盼星星盼月亮,王俊凯每天翘首以待,愣是把脖子都快要盼长了,王月儿这才姗姗来迟。不论如何,能来就是最好的,王俊凯不敢有微词,听了信儿就急急忙忙拎上马骏撒丫子往黑河去了。



路上还对着车上的后视镜照了照,忽然有些心虚,惹得马骏忍不住暗暗笑他。



车程也就一个多小时,转眼进了黑河镇子,径直就奔着张伯良藏身的地方去了。依着那领路副官的意思,先去和张伯良打个照面,可眼下王俊凯没这个心思,一心就要去见心心念念的人,冲的比谁都前。



看王俊凯这副样子,那副官心凉的透透的,先去见人,那岂不是要露馅儿?别说要粮草了,等王俊凯看见那男孩儿,直接召了奉天的军队过来把他们打残了也不是不可能。


王俊凯在前面走的脚下生风,那副官只好在后面小跑着追:“元帅还是先见见我们张将军吧,美人就在这儿,跑不了的。”


“美人就在这儿,我等不了的。”王俊凯看他,目光里带了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那副官只好求救的看向马骏,希望他规劝一下,毕竟这举动着实不和礼仪。但马俊黑着一张脸,像是罗刹神似的,一只手还有意无意的摸着腰间的手枪,冲他意味不清的笑了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副官琢磨了一下,也只好认命,领着王俊凯他们往一处僻静的厢房里去了。



那副官满脸谄媚的在前头,半躬着腰伸胳膊引路。马骏也不看他,仍旧是摸着腰间的枪,跟在王俊凯身后一脸严肃。


拐了个弯,面前是一扇看着有些陈旧的暗红色木门,门虚掩着看不清里头的光景,只觉得昏黄暗淡,似是满地黄花堆积的憔悴。那副官去推门,马骏暗自打量王俊凯,只看到他仍是面无表情,一双桃花眼宁静无波。



进了门里,才发觉是怎样的荒凉。一张不甚大的木床,看着早已是摇摇欲坠,四周拢了有些发黄褪色的纱帐,里头隐约看见躺着的人影,小小的一只,纤弱的仿佛风一吹就散去了。



马骏哼了一声,瞥向那个副官:“这就是你说的王家大小姐?”副官掀纱帐的手顿了顿,偷瞄着没什么表情的王俊凯,缩了缩脖子:“是……也不是……”


王俊凯没看他,目光径直的落在纱帐上,像是要瞧出些什么。马骏站在他身后察言观色,看了他一眼,立刻给那副官使眼色,副官心领神会,依旧是躬身,把纱帐轻轻掀开了。


纱帐缓缓打开了。马骏站在后面被挡着,也看不清床上的情景。只是发觉待王俊凯看清楚床上躺着的那人,登时攥紧了军装的一角,指节发白,片刻又松开了。那副官在前头偷偷打量王俊凯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眼里有海波轻轻漾了漾,只一瞬,让人觉得恍惚是错觉。



马骏上前一步,并不逾矩。他扫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赫然是个男子,应该是沉疴病重,面色惨白紧闭着双眼,嘴唇干裂着毫无血色,呼吸也很清浅,似乎下一秒就要断了。



他不由得怒从中来,掏出腰间的枪抵上了那副官的太阳穴,低声呵斥:“说的是貌美如花的王家大小姐,这分明是个男子!”那副官连连告饶:“我们寻去时王家就只有这一个孩子,不知……”



“男的也就罢了,这么个病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断气了,你家大帅想拿这么个东西就换我们奉天府的粮饷?”马骏把枪逼近那副官,“我看他是活的腻味了!”副官吓得腿一直抖,几乎要哭出声来:“不敢不敢,小的这就回去告诉大帅把这个男孩处理了,绝不敢给您添麻烦……”



“不。”许久未出声的王俊凯忽然低低的叹息了这么一句,抬眼望了一眼马骏,马骏知趣的放下了枪,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不再做声。他终于从床上那少年的脸上扯开了目光,看向那副官:“张伯良想要多少?”



那副官一看有转寰,立刻喜上眉梢,献媚道:“不多不多,五十担。”王俊凯只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挪回床上人儿的小脸上,“我给他一百担,让他领着他的人马赶紧滚出奉天。”



“是是是!”那副官低头哈腰,笑着快步退了出去。马骏看着在床边儿站的笔直的人,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又看了看王俊凯擦的锃亮的军靴,试探道:“元帅,这……可是个男的。”王俊凯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也没什么波澜:“马骏,我看你这差,当的是越发好了。”



听了这话,马骏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咽了咽口水没再敢做声,偷偷瞄了一眼王俊凯,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床边,军袍仍是平滑的一丝不苟,他轻轻抬手,摸了摸床上那人的脸,目光里有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或许是……马骏不敢想。温柔?











到最后王俊凯一行人带着晕迷不醒的男孩儿回奉天府邸,也没和张伯良打个照面,更不要说有什么交流了。回了府上,王俊凯就把男孩安顿在卧房,寸步不离的照看,一点别的事都不管。好在马骏还清醒,折身就清点了粮草差人给张伯良送去,还特意又写了小条子捎过去,委婉的提点他早点离开奉天,不然我们奉天府可就要出人“帮”你们搬迁了。



把王家老爷子御用的医生叫过来在一旁候诊,小厨房依着医生开的方子补药也炖上了。下人们一波进来一波出去,有的端着汤汤水水,有的捧着水盆毛巾,而王俊凯在床边紧紧的盯着男孩儿的闭着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等他醒来。


回来的时候正是子夜,就这么忙活了一宿,眼瞅着天边泛着鱼肚白,已是破晓时分。王俊凯眼下多了一圈淡淡的乌青,他抬手摸了摸男孩儿的额头,皱着眉看向一边打哈欠的法国医生斯洛克:“明明已经退烧了,而且睡了这么久,怎么还不醒来?”



“理论上他的生理已经没问题了,只是受了一些惊吓或者刺激,加上连日来饮食和休息都很不好,之前又发着高烧,可以说是身心俱疲,这点休息根本就不够。”斯洛克很官方的说明原因,然后留下一个满是法文的褐色小瓶子在他手边,“也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醒来的,你也早点去休息吧。这个药,必要的时候我觉得你会用得到。”


斯洛克背起药箱走出卧房,在门口处停了停,转头正看到王俊凯拿着小瓶子一脸疑惑的看来看去,他轻咳了一下,引起王俊凯的注意,指了指床上的男孩:“给他的。”











房间里安静的仿佛无物,只有初生的太阳洒下一缕余晖落在红木地板上,更显宁静。


王俊凯的目光在床上人儿的脸上反复流连,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嗯,耐看的人,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让人觉得挪不开眼睛。真想知道,王家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好看。


看起来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王俊凯顺手拿起斯洛克留下的小药瓶,轻手轻脚的往书房去了。进了书房,在书架前站定,翻翻找找寻到了一本法语字典,就顺便靠着书架对着手上的药瓶子开始认真翻译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候,王俊凯只觉得站得腿麻,这才收起字典好好放回书架。仍是不敢相信,可分明译了许多遍,都是指向一个意思——镇静剂。



心里忽然有些迷茫,有种不知前路几何的感觉。整理了一下心情,王俊凯还是拿起小药瓶回卧房了。



依旧是轻手轻脚的站在房门前,小心翼翼的压下门锁,咔哒一声,缓缓推开红木门,可门开的一刹那,王俊凯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了——床上的男孩儿正直直的看着他,用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像是恐惧,又像是怨恨。



在沙场上多年征战练就的良好心理素质让王俊凯迅速冷静下来,他笑笑,扯开了和男孩对视的目光,走上前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男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移动到床边,脸色依旧很苍白。



等了半晌,王俊凯还是没等到男孩的回应,只看到他呆呆的靠着枕头坐在床上,像是在出神。王俊凯无奈的扁扁嘴,试探着伸手去摸摸他的额头,想看看是否已经完全退烧了。手刚碰到他的有些蓬松的刘海,就被他狠狠地推开了。这一下感觉基本上是用尽他全部力气了,王俊凯军旅出身的手劲,硬是被他推得差点摔倒。



这一下,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漫长的尴尬相对之后,王俊凯率先打破尴尬:“我就是……看看你退烧了没。”他摸了摸耳朵,斟酌道:“你……你,叫什么名字。”支吾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驰骋沙场的大将之风,全然是一副青涩少年的模样。




“王源。”男孩也不看他,声音微不可闻,眼睛低低垂着,被柔软的刘海儿遮住,像是掩盖了无限心事。



见他终于回应了,王俊凯心花怒放,也不管刚才两个人的僵持,控制住了扑上去的冲动,直奔主题:“你知道你的胞姐去哪儿了吗?”



王源抬眼看他,眼睛里满满的疏离和嘲讽:“你在找她?”他挪开目光,环视了一圈房间内部的陈设:“这里是奉天府?所以,你是谁。”



“我……”王俊凯面对他猝不及防抛出的三个问题突然有点慌乱,大脑高速运转,努力组织语言:“我是在找你的姐姐,不过……呃,我……这里是奉天府,我是王俊凯。”



等了半晌,房间里还是一片寂静。王俊凯偷偷扭头去看王源,正对上他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目光,他扯开视线,感觉到身上有一股寒流窜过。他琢磨了一下,开口道:“你和你姐姐长得很像。”




“呵,是么?”王源也撇开目光,把眼神投向虚空的一点,“可是,你还有脸找她?”王俊凯不解,急忙追问:“我怎么了?”“奉天府去抄家的时候你可曾想过,她再也不会原谅你。嗯?奉天府的少年天才王俊凯元帅?”王源笑着看他,语调轻快,可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一块块冰碴子砸在王俊凯脸上。



“你不是她,你不能代表她的意思。”王俊凯为自己争取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希望,“等我找到月儿,我会和她解释清楚,她一定……”



“她死了。”王源的目光不躲不闪,直直的看向他,又重复了一遍:“被奉天府的人害死的。”


“你胡说!!!”王俊凯爆发出一声怒吼,震得床头那个古铜色的摆钟都微不可见的颤了颤,“她没死,我的兄弟们不会滥杀无辜。”王源丝毫不受他骤变的情绪的影响,好像刺激不到他就不能罢休一样,还是笑着看他:“她真的死了,从奉天府的人踏进王家的那一刻。”



王俊凯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丝怒火从面上一闪而过,他大步快上去,狠狠捏住了王源又白又瘦弱的脖颈:“你休想骗我……”王源的脸色瞬间枯萎了下去,嘴唇也泛起乌青色,可面上还是笑着的,笑的眼睛都弯弯的,满是嘲讽:“你……活,该……”



“你!”王俊凯手上忽地就失了力气,整个人都颓下去了,这些日子是为了什么,难道她真的不在了?奉天府接到的任务确实是城南的几处大户,可不王建业的家就在那里。果真是奉天府抄了王家?是自己害死了王月儿?



难道命运真就如此弄人?



他冷静了下来,整个人却像是失了心神,有些脱力的问道:“她果真,不在了?”王源还在咳嗽着,听了这话,抬起头来自嘲一般的笑了一下:“骗你干嘛。”



“罢了罢了。”王俊凯转身,有些失魂落魄似的走出去,“你好好歇着吧,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王源坐在床上,目光随着他的背影离去,直到红木门啪的一声合上,他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哗的一下倒在床上。



“你这么喜欢王月儿,却要害得他家破人亡么?”




那个夜晚的月亮很圆很大,在湖面上撒下的清辉洋洋洒洒的贯穿了水天的边际。那时候,他是奉天府的一个普通军官,自己是王家不会说话的大小姐,他们在湖边傻站了很久,久到自己的脚踝发痛,久到,回房的那个夜晚,自己梦到了那个人好看的一塌糊涂的侧脸,和那双深情的桃花眼。



可如今,他却摇身一变成了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奉天府天才少年元帅王俊凯,而自己,是一个背着罪名无处可去的阶下囚王源。



少年抬手遮住了眼睛,像是不愿面对扑面而来汹涌澎湃的感伤。









是夜,万籁俱寂。



“啊——不要!”王源惊叫着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终于缓应过来,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梦中的画面一幕幕闪过,他的心跳仍然飞快。



那些穿着军装的人一股脑的冲进来,看到什么砸什么,把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扔在地上,把家里所有的人都赶到祠堂,他看到有人拿枪指着爹爹的太阳穴,爹爹跪在地上求他们放过自己的家人。有另外的人来了,他们抓着自己的手臂要带自己走,他们拉的那么用劲,自己努力挣脱,手臂泛红,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栗子冲上来拉他,哭着求他们,却被狠狠地推到墙上,额头上有大片大片的鲜血流出来,蹭到自己白色的衣袍上,触目惊心。




栗子说:“好好活着,不论如何,都求你,千万,好好活着……”



王源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克制住脑海中一帧帧闪过的画面,平复下来,轻轻的躺回床上。王俊凯在红木门前站着,过了半晌,听到里面终于平静下来,这才转身走开了。其实在听到王源的声音之后自己噌的一下就从床上跳起来,连鞋都没顾上穿,几步就冲到卧室门前了,可是到了门前,却失了敲门问一句怎么了的勇气,自己傻傻的站了许久,终于还是又默默地离开了。




失了睡意,王俊凯现下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客厅坐会。扭头正要下楼梯,正看到楼梯口站着的王鸿宇。他叹了口气走上去:“父亲。”



王鸿宇低头瞟了瞟他光着的脚,抬眼看他:“瞧瞧你,成什么样子。为了那王家大小姐,你都快把奉天府翻过来了!”王俊凯有些心虚,但仍然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不在意的回道:“这事儿我自有分寸,不用你管。”



“分寸?”王鸿宇瞪他,“我看你是疯了。现在你追王家大小姐的事传得整个中原都快要知道了,我王家的少年天才啊。你现在在做什么?”



“不用你管。”王俊凯有些烦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国难当前,大丈夫应当志在四方。你适可而止吧。”王鸿宇越过他看了一眼紧紧闭着的红木门,转身走了。



王俊凯苦笑一下,适可而止?我又何尝不想。


他扭头看了看夜色里显得有些鬼魅的暗红色木门,忽然失了全身的力气——可是,我好像已经止不下来了。



TBC.



眉间雪 3

眉间雪  民国风AU

眉间雪  【第三章】


都道是世事无常,无常世事。

王俊凯现下真真是领略了七八分——前往吕梁支援,本来估摸着最多也就半月,铲了日寇的小后方就立刻赶回奉天,谁知道这次行动竟然这么棘手,自己领兵上阵非但没有扳回一城,反而让自己深陷困顿。前线倒是和赣南的刘世天商量了援兵,但江西和吕梁相隔千里,远水解不了近渴,城里的众人也是一筹莫展。

但眼下最让王俊凯心烦的不是如今的境况,而是自己变的奇奇怪怪的心思。


他如今觉得真是看不懂自己了。要搁在从前,作战陷入这般僵局,自己早就蹲在沙盘前绞尽脑汁的想对策了,可如今……他回了回神,看着手中写了一半的书信,忽的有些气恼,一扬手撕碎了扔进了纸篓。


这种紧急的时候,自己居然还在写信给父亲,想问问提亲的情况,自己未免也太没出息了。也不对,王俊凯叹了口气,都怪王月儿,迷了自己的心窍。怎么就一见钟情了呢?



明明自己从前从来不信的。





吕梁城内城外僵持着,日寇不敢攻城,国军也不敢突围。城外的人想把城里的人困到弹尽粮绝缴械投降,城里的人在等援兵。



所有人都在忙着和外界取得救援联系,而王俊凯却独自在等重庆方面的消息。三日前上级的一封通稿和救援信被误送到了吕梁,本来这些事他也无心搭理,却听闻是关于重庆方面的。


说是重庆城公安厅的厅长和日军私通军火生意,上级下令严峻制裁。


王俊凯突然心花怒放,上次去重庆清算粮草才遇见了王月儿。以后即使想再去也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啊,如果自己和上级请求了“钦差”这个身份,去审那个公安厅长的时候岂不是就能顺便找王月儿。不对,找王月儿的同时顺便审了公安厅长。


可一想到自己如今被困在吕梁,心又凉了一多半。


但人生总是要有梦和希望的,不然活着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在王俊凯孜孜不倦的希冀之下,赣南方面的援军终于应声而至。王俊凯站在城门楼上看着下面大军浩浩荡荡的赶来,感动的老泪纵横,恨不能抱住王月儿一把一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自己的心酸。



内外夹击,很快吕梁的包围圈就打破了,日寇倒是精明的没敢再冲,简单收拾了一把就急匆匆撤了。这厢吕梁城上下和刘世天一番感恩戴德,但王俊凯却一分钟都不耽搁,也不领大部队了,带上副官开着德国制造的车急匆匆的往奉天赶,半路还修了一封加急给上级,申请担任重庆军火走私案主审。



不愧是德国制造,赶回奉天也就用了多半天的功夫。进了家门,也不顾累得半死,硬撑着往父亲的书房去了。咣咣咣把书房门凿的天响,王鸿宇上来开了门,看见王俊凯的样子吓了一跳。


“不是刘世天才去吕梁支援的么?你竟然这么快。”

“我叫马骏开车先回来的。你去提亲了吗?”

“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受伤了吗?”

“你去提亲了吗?”


王鸿宇撇撇嘴,看着王俊凯一身风尘仆仆眼瞅着就要倒地睡着却还坚持不懈的模样,心里也很是无奈:“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女的。”


“缘分到了而已。”


王俊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落满灰尘的衣服,深深的疲倦感袭来,几乎要湮没他,他强撑了最后一口气:“所以你到底去提亲了吗?”


“重庆方面如今局势有些紧,我得顾全大局。”王鸿宇斟酌了一下,“你还怕她扭头就嫁了人不成?”他等了一会,没听到王俊凯回应,扭头看时,只见到一个倦极了的身影和一句淡淡的“就知道你靠不住。”


那封误送去吕梁的通稿在路上本就耽搁,加上他在城里困了许久,上头早就安排了人去重庆方面处理相关事宜,他的修书未免也太晚。回函说的很委婉,上头总是少不了给王家几分面子,支支吾吾说已然派了张伯良去重庆,十万二十万个抱歉,如果下次有机会必然紧着王俊凯上。


废话。


下次去哪儿?我才没那个闲情雅致拦这些个破事。王俊凯心中愤愤,可也无能奈何,的确是在吕梁耽误了功夫,不然只要自己吐口,上头就是十万个不乐意也得让他去。


把自己收拾利索,好好的在床上大躺了一天,听副官马骏说大部队也从吕梁赶回来了。王俊凯回了些元气,当下就决定立即赶往重庆去提亲。管他局势紧不紧呢,和他王俊凯有一分钱关系?


这时候张伯良的部下来了,说是那头查住了好些个倒卖军火的大商人,从他这借些人去抄家。其实王俊凯是老大不乐意,你直系的人不够也不该隔山探海的来我奉天借人,没这道理。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有一丢丢介意张伯良抢了去重庆执行任务的机会。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人没法不借。陕系赣系都出人了,奉天是整个东北方面的颜面,不能不去。其实只是几个大商人,没必要动用这么些个力量,但是因为是和日军私通军火,其行径可以说是卖国了,那自然是要各方面出人制裁,表明自己这方面对待祖国忠心耿耿的态度。



事情发生简单,处理也不困难,但后续却是后患无穷。假如王俊凯拥有先知的能力,一定把几个月前去吕梁的自己和借人给张伯良的自己一巴掌糊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的那种。



既然借人给重庆了,那自己最近就不能去重庆晃,否则容易让其他方面误会,自己领着人马杀去重庆干什么呢。在家干等也不是回事,王俊凯其实有点耐不住性子,虽然他觉得王月儿不可能真的扭头就嫁人,但不排除看上别人或者被别人看上了,毕竟这姑娘长的太好看了。




王俊凯打算修书一封,和她说说自己的心思,为接下来的提亲做个铺垫。重庆那点破事看起来复杂,实则简单,他心里有约莫,半个月绝对能完事。他也有设想,若是王月儿有娃娃亲或者两情相悦的男子那怎么办,放手祝幸福?王俊凯觉得不是自己的风格,强娶的可能性大一点,自己好不容易相中一个人,怎么可能随便就放了。但在心里王俊凯还是私心希望王月儿心无旁骛,即便不喜欢自己,只要娶过来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细水长流,他有信心让王月儿爱上自己。



这头书信还没送出去,重庆方面自己派过去走了快一星期的人恰好就传回来了消息,说是的确查处了几个大商人。平时看着是做正经生意的,其实私下里都养着军火库,和日军私下里多有往来,平日里把公安厅也喂养的饱饱的,罩着他们,所以一直没被发现。


王俊凯心里也很恼这些人,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你们卖出去的弹药都是打在自己同胞的身上了,你们赚的每一分钱就像是在喝前线兄弟们的血。这能忍吗?



打开查处名单的一瞬间王俊凯就懵了一下。王建业三个大字明晃晃的在头里写着,看的王俊凯太阳穴都跟着一跳,这可不就是重庆城王家么。如果王建业被查处了,也就意味着王家要被抄家,通敌卖国,这可不是小罪名,那王月儿怎么办。



他收了书信,恰巧马骏来给他送饭,他抬眼看马骏:“这些与日军私通军火的商人被抄家了之后会怎样?”马骏有条不紊的把餐盘一一排开,也不看他:“家产充公,家主一般是坐监狱,家里的男丁充军。”


王俊凯心里沉了沉,盯住他:“女眷呢?”


马骏的动作顿了顿,还是平着调子道:“充军妓。”


“不可以!!!”王俊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震得桌上的圆盘晃了几晃,在原地缓缓的定下。


马骏平静的看着他,像是已经知道他心中所想。王俊凯却是一脸焦急,就像是被人点了火星在身上:“快,备车,现在就去重庆。现在!”


马骏点点头,转身退出了房间去准备了。王俊凯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咚跳个不停,心慌的坐立难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行,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怎么能沦落的如此下场。







司机一脚油门下去一路火花带闪电,王俊凯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赶夜路走了一天多,终于进了重庆城。王俊凯也不敢耽搁,奔着王家大宅就去了,然而实在是太晚,黄花菜也凉了一多半,王家方圆几里都戒严查封了。


扭头奔着警察厅就去,却被告知案子已然了结,主事的人都各回各家了。王俊凯这一刻才感受到什么是绝望,要不是自己被困在吕梁……若是王月儿知道有奉天府的人参与抄家,那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她。


可眼下当紧的是,王月儿去哪儿了。


和重庆方面打听清楚了这些涉事商人被处罚的家眷发落的大致地点,王俊凯立刻发电报,顺便修书几封给这些地方的下属以及当地的主事,几乎发动了各方力量寻找王建业的女儿。



事情没什么头绪,那王俊凯也没理由赖在重庆城不走,简单料理了王家余下的一些琐事,就跟着派来重庆的下属一同返回奉天。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反复的舟车劳顿确实让人伤神,加上王月儿一去杳无音信,自己几乎动用了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在各方面寻找,可这姑娘仿佛石沉大海了一般消失,如此种种的摧残,王俊凯在自己一贯的低血糖面前华丽丽的倒下了。


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真谛,何况一面之缘的一见钟情,实在不该让自己这般劳神劳力。若是叫外头人知道了他们口中的少年天才这般不成器,又该如何耻笑。可王俊凯如今却顾不了这样许多,自己派出去人四处打探搜寻,看看哪个军阀系下的军营里新添了军妓,按着王月儿的模样找,却是屡屡让自己大失所望。


本来也是想跟着他们一起去找的,奈何低血糖诱的体虚,实在不宜再舟车劳顿。


在奉天府一个人心焦的等着消息,简直就是煎熬。



这天王俊凯正要歇下呢,副官马骏却进来了。王俊凯看他面色有些沉,也就不先开口,拿眼睛瞄着他,等他和自己说点什么。

“元帅,张伯良来奉天了。”马骏顿了顿,像是不知该怎么说,“还领了他的部下。现在就在黑河一带。”

“哦?”王俊凯不以为意,突然放松了心意,“怎么,他是看上我奉天这块地皮了么?”

马骏道:“他哪有这个胆子。是张伯良主事查封了川蜀地区与日军交易的军火,日寇恼羞成怒,集中了潜伏在直系的火力狠狠怼了他一下子,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这才从城里逃出来,躲咱奉天避难了。”

“呵,以为我奉天是难民营么。什么人都来,想把战火燎到我奉天,他安的什么心。”王俊凯转身往卧房离去了,“明天你带人过去吓唬他一下,让他滚。”

“这恐怕不行。”马骏有点急,语调也一下子升高。

王俊凯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他,用眼神示意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马骏叹了口去,似乎是斟酌措辞,支吾了一下才道:“咱们藏在那头的线人昨儿传话回来说,重庆城王家的孩子在张伯良手上。”

“哦?”王俊凯听了这话,脸上却是流露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想躲在奉天也行嘛,咱们是文明人,干什么都有商有量。”他的180度转变让马骏不解:“元帅的意思是去找张伯良要人?”

“找他?”王俊凯摸了摸下巴,“他手上有筹码但不自知,他会来找咱们。只要放个口风点搭给他,他会明白的。”

“若是……”马骏还是有一丝犹疑。

王俊凯已无耐心,径自往卧房去了:“若是这点脑子都没长,那他张伯良真该让鬼子活活打死。”

马骏颔首,不敢再多言,暗望着王俊凯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华丽的木门后面,默默整理了小厅的杂乱,一个人离去了。


在黑河困了两天,因着是逃命,带的补给本就不足,张伯良带的人马也不少,大有弹尽粮绝之意。这时候奉天府的消息适时传出来,说是王俊凯在整个中原寻找王建业的孩子。张伯良派人出来探了探口风,外头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风传,他约莫知道是王俊凯是看上王家大小姐的美色,求之不得。


王家大小姐他是没见着,但他想起那时候抄家的时候从王家看见一个长的特别好看的男孩子。他的手下都是战场上摸爬滚打一身沙子味儿的糙汉子,乍一看见这么个小白面团子,委实不忍心送进流放充军的大队里。都是借口,其实老实说吧,自己也是有点看上这个貌美的男孩子了,动了歪心思,想留着自己玩。谁料到还没下手呢,日寇就杀进直系城里了。自己一路仓皇逃命,哪顾上带他,现下应该还藏在直系城里他府邸的暗室里,有下人照料,不至于有什么大事。



张伯良心道:王俊凯想要大小姐,但大小姐他没有,小少爷倒是有一个,这也不算以次充好,只能说是李代桃疆。同是王家姐弟,长相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先拿这个男孩顶上去换到给养把兄弟们喂活再说。即便王俊凯喜欢姑娘,是笔笔直的一根,看不上这个男孩,但起码看在是心上人的亲弟弟的面子上也不能追究。


小算盘是扒拉的啪啪直响,但张伯良到底老江湖了,给自己留了个心眼,打算先不说自己拿到的不是大小姐,就算是亲弟弟,但八字还没一撇呢,难保王俊凯乍一翻脸不买账。他得先套路一波。


严肃正经的给王俊凯修书一封,说明了自己在直系遭遇的困难,以及躲避奉天在黑河如今的窘境。张伯良相信这些不必他说王俊凯肯定已经门儿清了,但必要的礼仪还是不能少,寄人篱下,日子很艰难啊。在书信快要收尾的时候才“状若无意”似的交代了一下——”您能够赏脸不计前嫌帮助张某人,张某人自然是感激不尽。雪中送炭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且无以为报,为表感谢,府上有一王姓美人,承蒙元帅不弃,您顺便收着。”


隔天这信就送到了王俊凯手上。


王俊凯把最后一句话看了又看,突然涌起一丝酸涩。他折了信纸,叫马骏备车给张伯良的副官,让他立刻回直系,趁着这几天日军有所松懈,暗中把王月儿接过来。他也不屑掩饰自己对王月儿的关心,多次交代一定要保护好她,以保万全。


那副官一走便是五日多没有消息,王俊凯派出去的线人一波又一波打听消息,仍是一无所获。要不是担心再挑起来直系的战火,让百姓们吃苦,他真是恨不能现在就亲自杀去直系找人。


就在王俊凯心焦的等待消息,这份焦虑甚至影响了他生活工作的时候,张伯良那边送来消息说——美人到了。




TBC.

眉间雪 2

眉间雪   民国风AU


站在漾月湖边儿上,王源有些无奈。他偷偷活动了一下因为走了太久路又一直站着的脚踝,主要还是怨这双高跟鞋!他有些愤愤的想。无意间鞋跟撞到大理石的台阶上,发出一声脆响。

王源不由得有些心虚的撇了撇身边的男子,可他明显没什么反应。

夜色撩人,在宁静的夜晚,两个各怀心事的人站在波光粼粼的湖边,这氛围可以说是很好了。王源偷瞄了一下身边的男子,暗暗叹了口气。看起来他并没有同自己说话的打算,只是一个人静静凭栏而立,垂眼望着洒满月光的湖面,像是在享受这安静的时刻。

事实上王源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要搁平时,突然冒出来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人,拉着自己踩着双不合脚的鞋走了大半个花园,却只为在湖边一声不吭的站着,他早就指着那人破口大骂了。

可眼下他明显接受了栗子的设定,他是嗓子坏掉不能说话的王家大小姐,身边这位是奉天府的军官,自己是偷跑的,只能认命。

王源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下,思绪飘飘忽忽又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这花园里是有一片湖的,可想而知有多大。那时候绿茵扰扰,四季变换,有花鸟虫蝶,这里就是他的一片乐土。

“你叫什么名字?”

王源的思维断了片刻,一直沉浸在回忆里,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他扭过头看向身边的男子,发现他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目光幽深。

以为他没听到,王俊凯又重复了一遍:“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犹疑了片刻,抬手指了指天边的月亮。

王源差点就脱口而出“王源”这两个字了,不过立刻冷静了下来,看了看天上月,正是一轮圆圆的明镜。他知道自己是王家大小姐,那便是知道自己姓王,月亮是圆的,那就是“王圆”。虽然不同字,但同音就够了。王源在心里给自己的逻辑点赞。

“月儿。”王俊凯唇边挂了一丝浅笑,“很好的名字。”

王源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但忽然觉得他的逻辑也没错,指着月亮,可不就是月。

算了,随他去吧。此一见本就是巧合,再见无期,随你一次又如何。王源不再看他,把目光挪回湖面,看着皎洁的月亮撒下的一缕银辉。

王俊凯在口中反复咀嚼着“月儿”两个字,心中就像这粼粼湖面,盛满了月光。念的次数多了,感觉就像是含了一朵花在嘴里,口齿生香。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姑娘,侧脸线条流畅,有淡淡清辉打在那里,像是发出微弱的荧光。姑娘抬眼看向湖面,沉默不语,眼睛里亮闪闪的,漫天星光都揉碎了洒在她眼底,光彩熠熠。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哪怕是放在走进花园的前一秒,王俊凯的回答都是干脆利落的“不”。

爱情就该是一同并肩携手,走过很多很难又很快活的时光,然后觉得身边的人是要陪自己一辈子的,离了她不成。

可这一刻的遇见,王俊凯突然又信了所谓的一见钟情。从前他以为第一眼就看上,那叫见色起意。身居高位,什么样的美人他都是看的不能再看,可这一秒,他凝视着眼前人算不上倾国倾城的侧脸,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破碎了,伸出一根细细的枝丫。

王俊凯突然坚定,他的一见钟情,叫宿命。





也不知站了多久,只觉得前殿喧嚣声渐渐淡下去了。王源心里哀嚎,昆曲没听上,反而在湖边吹了一夜的冷风。他扭头盯住罪魁祸首,却看到他正一脸安宁,像是参破了什么心事。

“月儿姑娘,”王俊凯突然有点局促,“我送你回房吧。”王源没看他,扭头就走,只听见身后军靴踩在青石板路上的脆响。

到了南厢阁,王源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挥挥手示意,打开房门就要进去。王俊凯才反应过来,抬手摁住了门扇,却突然又失了言语。

王源有些无语的看他,这又是要做什么。毁了自己的昆曲还不够?虽然自己并不怪他。

“他日登门,我想向月儿姑娘提亲。”王俊凯组织了一下语言,鼓起勇气道。

啊?王源有一点点惊讶,但很快平息下来,他看了看眼前半低着头的男子,一只耳朵还红红的。随便你吧,王源心想,只是希望当你发现我不是个姑娘的时候不要太伤心。

想到这,王源不由得充满同情的拍了拍这个纯情少男胳膊,转身就进了厢房。

他这一下是同情,在王俊凯视角看来就是同意了。他想着,整个人都快要飞起来。

其实平日里的王俊凯很有将军的气度,不管是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还是与一众岁数都可以给他做爷爷的人指点江山,他都气定神闲运筹帷幄,时而狠辣果敢。他看起来已经那样老成,完全不像个19岁的少年。

想到自己方才面对“王月儿”的局促,王俊凯摸了摸自己烧红的耳朵,有些烦恼却又很开心。他想,他并不讨厌这个不像自己的自己。

回到前殿时,昆曲已经唱完了,但台下的人还没散去,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着话,王俊凯知道他们都是在等他,等他说一句可以散了。

他走进来,众人都噤了声,看着他接过马骏手里的军衣披上,冲大家挥挥手:“夜已深了,劳烦诸位在这里陪王某人赏这昆曲,他日有机会定当备酒答谢。承蒙不弃,大家来奉天府做客。”

这是客套话,官方的无懈可击。谁敢去奉天府吃酒?真是。但大家都挂着同样官方的笑意,你来我往的寒暄,好不热闹。

王俊凯生平最烦这样的应酬,没有一句真心话,满是虚伪。可他又不得不忍受,这是他无法推卸的。

殿里还是热闹,王俊凯却无意再听,他扭头冲马骏示意,看到马骏点了点头,他便一撩军袍,头也不回的走了。

众人见主角走了,也都收了笑脸,各自做鸟兽散。偌大的前殿一瞬间归于寂寥。

司机发动汽车,王俊凯坐在后排出神。

马骏试探道:“元帅,咱们还在重庆城里待么?”

“不了。”王俊凯回过神,“立刻回奉天,我有话要同父亲讲。”

司机已经掉头,朝着奉天方向去了。马骏暗暗打量又开始走神儿的王俊凯,心里疑惑。从刚才打花园里回来整个人就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王俊凯闭眼假寐,脑海里却都是方才在王家后花园的一幕幕情景。

漾月湖上的粼粼波光,映在水面圆圆的月亮,身边让人心动的姑娘。


他突然想到一句话,觉得很是应景。


——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奉天府

王俊凯是个行动派,这一点从他带兵打仗的作风上可见一二。这也就是军人的好处了,做事雷厉风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像那些个文人墨客,我心悦你,然后我就写诗作画,暗示啊意象啊,反正不挑明了说,让人一个劲的猜啊猜,简直心焦。

军阀世家出身的王俊凯继承了家族杀伐狠绝的同时,也继承了说一不二的行事风格——在湖边王俊凯觉得自己相中了王家大小姐,生出一颗与她长相厮守的心,那便铁了这颗心,与她分别时说我要上门提亲,回家闯进父亲的书房,开门见山的同父亲说,我看上了个姑娘,我要娶她过门。

王鸿宇听了这话有片刻的惊讶,但很快就被喜悦替代了。

万年的铁树开花了,难得难得。

按道理来说,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往往十六岁的时候就有了侍妾,十七八的时候就该结亲了。身边别个世家大族,有的男孩十四五岁的时候就拿身边的丫鬟开荤了,等到十八九的时候已是花开遍地大有成一场宅斗剧的趋势。

看着和自己一个年纪的人都早早抱上了孙子,有的人抱的还不止一个,王鸿宇这个心焦啊,一边是瞧不起那些人不看好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就生了娃,一边心里又有些小小的羡慕,寻慕什么时候王俊凯能给他生个孙子孙女的玩玩,也让他出去炫耀一下。

老爷子如今年纪大了,退居二线很是悠闲,下下象棋听听曲儿,生活已是圆满,但盼着四世同堂这颗心可是没丝毫动摇。只要王鸿宇去看他,就嚷嚷着要重孙。

被亲爹压迫了,王鸿宇就拿亲爹的身份再去压迫王俊凯。

这事一直说说说,搞了三四年也没什么眉目。在王俊凯十六岁的时候王鸿宇挑了一排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都是风情的小姑娘摆在他面前,让他挑两个钟意的,谁料这小崽子看都没看,只说如今忙着带兵打仗,顾不上情情爱爱。

罢了罢了,十六七岁正是血气方刚,有一颗打江山的心多难得,比那些只知吃喝玩乐和美色的不成器不知强了多少倍。王鸿宇压下不提,放任他自由两年。

到了十八岁,横竖都该成家了吧。若是能和世家大族的姑娘联姻,不失为美事一桩。既能稳固奉天府的地位,又能解决自己的抱孙子的梦想。王鸿宇搁下手头军队上的事,一门心思的要给王俊凯找媳妇。

小家碧玉看不上,大家闺秀看不上,妖媚的不中意,清纯的不喜欢。每次都是姑娘坐对个看着王俊凯欲语还羞,早就钟意他了,可他自己毫不在意似的,捧着碗吃的痛快,一溜烟把饭桌上的菜吃个遍,然后夸一句饭菜不错,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几次三番下来,王鸿宇觉得心力交瘁,这么一来把几个世家大族的姑娘得罪了个遍。还有厉害的,那杜家的姑娘吃过饭回了家大哭一场,喊着非王俊凯不嫁。王鸿宇觉得有些歉疚,好说歹说让王俊凯去瞧瞧,到了那儿姑娘拉着他问哪里不满意,他就耿直道,你长的太丑。

其实这姑娘挺漂亮的,只是不对王俊凯的眼。可这话的杀伤力实在可见一斑。听了这话当晚姑娘就投了湖,幸亏发现的早,没酿成餐具。王鸿宇大包小裹的往杜家送了好些个礼物,这才定帖住,答应不再闹了。

王俊凯呢,丝毫不放在心上,该练骑射练骑射,该上战场上战场,好像姑娘就是个白菜,去相亲就是去好的酒店吃顿好吃的。折腾了这么些个时候,王鸿宇也终于死心了。虽然想抱孙子,但他也知道该以军队为重,自己自打去年受了伤,再也没有正经带过兵,奉天府的军事都是王俊凯一手打理,自己再闹,反而让儿子分心。

就这么的,到了十九岁,王俊凯还是光棍一根,纯情的跟什么似的。







王鸿宇坐在椅子上,用了一分钟左右消化了一下王俊凯说的话,以及随之而来的喜悦。

“是哪家的姑娘?”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重庆城王家。”

“好!”王鸿宇面露笑意,“这么些年了我说死说活你也没反应,我还以为是你小子哪里出了问题,原来是没遇上个看对眼的。”

王俊凯撇撇嘴,不置可否。

“好,我择日就上门提亲,务必把她定下来。”王鸿宇抚掌感叹,仿佛看见了白白胖胖的孙子向自己招手。

这就是男人之间的交流了,效率高的令人咋舌。

爹我看上个姑娘。好,我立刻把她定下来。

要是和娘说。恐怕把那天的所有复述一遍还不够,还要加上心理活动啊,景色烘托啊,氛围啊,眼神交流啊,然后畅想一下美好未来,婚服的款式,酒宴的设置诸如此类。

可王俊凯的娘亲去的早,打小是父亲拎在马背上带大的,这也多半是王俊凯这么狠辣独立的性格养成的原因。

“长的很漂亮?”王鸿宇有些好奇,什么样的姑娘,轻而易举的催开了这棵千年铁树。

王俊凯垂下眼,似乎在回忆。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月亮一样圆圆的小脸,他不由得轻笑:“很漂亮。”

王鸿宇看着儿子,不再言语,只觉得王家的香火终于有望了。

父子俩沉默了半晌,王鸿宇忽然想起吴世昌从前线托人传的话,心里一顿。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王鸿宇拍了拍王俊凯的肩膀,“这些年什么样顶顶尖的美人捧到你面前,你连一眼不看。难为终于相中这么个姑娘,为父当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王俊凯微微颔首:“儿子一见倾心,不论她是谁,我都志在必得。”

“可其先,你是我奉天府的少将,儿女情长要摆在家国大义之后。”王鸿宇望向他,想自然一点引出接下来的话题。

“那是自然。”王俊凯随意的望向正前方的墙壁,那里有一幅铺满一整面墙的油画,有少年英才横刀立马,正于沙场傲视群雄。







不多时,果然有消息传来,吕梁城潜进了日寇,前线吃紧请求支援。奉天府作为实力最强的军旅自然义不容辞,王俊凯沙场点兵,收拾好行装便往前线去了。

临走前,在城门口吁了战马,王俊凯朝重庆城遥遥一望:“月儿,等我回来娶你。”



TBC.





眉间雪

民国 AU 1917~1945年之间的故事

这是一小段样片,大家看看喜不喜欢

如果觉得还可以,那么故事很长,听我慢慢道来


这是从中间截取的一个片段,凯源初相见

大家多提意见,让我有把这个故事写完的冲动吧~


片段:


那副官满脸谄媚的在前头,半躬着腰伸胳膊引路。马骏也不看他,摸着腰间的枪,跟在王俊凯身后一脸严肃。

拐了个弯,面前是一扇看着有些陈旧的暗红色木门,门虚掩着看不清里头的光景,只觉得昏黄暗淡,似是满地黄花堆积的憔悴。那副官去推门,马骏暗自打量王俊凯,只看到他仍是面无表情,一双桃花眼宁静无波。

进了门里,才发觉是怎样的荒凉。一张不甚大的木床,看着早已是摇摇欲坠,四周拢了有些发黄褪色的纱帐,里头隐约看见躺着的人影,小小的一只,纤弱的仿佛风一吹就散去了。

马骏哼了一声,瞥向那个副官:“这就是你说的王家大小姐?”副官掀纱帐的手顿了顿,偷瞄着没什么表情的王俊凯,缩了缩脖子:“是……也不是……”

王俊凯没看他,目光径直的落在纱帐上,像是要瞧出些什么。马骏站在他身后察言观色,看了他一眼,立刻给
那副官使眼色,副官心领神会,依旧是躬身,把纱帐轻轻掀开了。

纱帐缓缓打开了。马骏站在后面被挡着,也看不清床上的情景。只是发觉待王俊凯看清楚床上躺着的那人,登时攥紧了军装的一角,指节发白,片刻又松开了。那副官在前头偷偷打量王俊凯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眼里有海波轻轻漾了漾,只一瞬,让人觉得恍惚是错觉。

马骏上前一步,并不逾矩。他扫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赫然是个男子,应该是沉疴病重,面色惨白紧闭着双眼,嘴唇干裂着毫无血色,呼吸也很清浅,似乎下一秒就要断了。

他不由得怒从中来,掏出腰间的枪抵上了那副官的太阳穴,低声呵斥:“说的是貌美如花的王家大小姐,这分明是个男子!”那副官连连告饶:“我们寻去时王家就只有这一个孩子,不知……”

“男的也就罢了,这么个病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断气了,你家大帅想拿这么个东西就换我们奉天府的粮饷?”马骏把枪逼近那副官,“我看他是活的腻味了!”副官吓得腿一直抖,几乎要哭出声来:“不敢不敢,小的这就回去告诉大帅把这个男孩处理了,绝不敢给您添麻烦……”

“不。”许久未出声的王俊凯忽然低低的叹息了这么一句,抬眼望了一眼马骏,马骏知趣的放下了枪,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不再做声。他终于从床上那少年的脸上扯开了目光,看向那副官:“张伯良想要多少?”

那副官一看有转寰,立刻喜上眉梢,献媚道:“不多不多,五十担。”王俊凯只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挪回床上人儿的小脸上,“我给他一百担,让他领着他的人马赶紧滚出奉天。”

“是是是!”那副官低头哈腰,笑着快步退了出去。马骏看着在床边儿站的笔直的人,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又看了看王俊凯擦的锃亮的军靴,试探道:“元帅,这……可是个男的。”

王俊凯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也没什么波澜:“马骏,我看你这差,当的是越发好了。”听了这话,马骏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咽了咽口水没再敢做声,偷偷瞄了一眼王俊凯,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床边,军袍仍是平滑的一丝不苟,他轻轻抬手,摸了摸床上那人的脸,目光里有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或许是……马骏不敢想。温柔?















【杂谈】如何在小说中写出真情实感?

流火大大太棒了

七月流火:

说到心坎里了。


暮歌:



RT,赶巧有姑娘问起我这个话题,就来这边整理一下。其实都是老生常谈了。




首先无论要写什么,起决定性作用的必然都是天赋和积累。此两项受先天条件所影响,做不到一蹴而就。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有这么大,同一个梗,你写的是《霸道总裁爱上我》,大佬写出来却是《简·爱》。扎不扎心,眼不眼红?




但是别沮丧呀,嫉妒使人丑陋,况且补救的策略多得是——比如我在此会提到的一些速成法。它们不是全部,也不是最优的,列出来聊作参考。根据性质又大致分以下两类。








(一)态度




1.认真看待笔下的每一个人物。




不要把他们只当做满足你欲/望、供你摆弄的纸片人,而是看作真实生活中存在着的活生生的“人”。他们不止存在于白纸黑字上,更存在于你创造出的小宇宙。因此一个人类该有的缺点优点、喜怒哀乐他们都应该有。




霸总就每天捧着八二年的拉菲开着豪车穿着西装一脸深情禁欲吗?他们难道就不会规规矩矩打卡下班回家听老妈唠叨,然后洗澡的时候在浴缸里放几只可爱的小黄鸭吗?校园王子睡觉就不会有鼾声,不会打完篮球一身臭汗,买饭的时候不嫌弃食堂阿姨给的肉少了几片吗?天上的仙女就算不进食不上厕所,可她们就难道就不抠鼻屎吗?




开朗阳光的人若痛失所爱也会绝望不忿,忧郁彷徨的人可能因为一朵花的盛开而展露笑颜,爱财如命的吝啬鬼或许曾视金钱如无物,最勇敢顽强的人没准曾经畏首缩尾犹豫难安。




同人文亦然,不要以“不想OOC”为由就把角色写得固化。常见的谬误是(以我圈为例),一写某病娇大魔王就kurokurokuro拎着水管要杀人,一写某吃货兔就阿鲁阿鲁阿得读者浑身起鸡皮疙瘩。拜托看看全文的氛围吧,非段子流非吐槽系就给角色一个当正常人的机会不好吗?这也是日漫同人作容易出现的老毛病了,更可怕的还有无论写谁,哪怕是个非11区籍贯的角色,开口就来一声“呐”,惊得我也是扑通一声就给跪了。




扯远了。总之要把小说写好人物写妙,就要去掉角色身上的标签,去掉你对他们的刻板印象,全方位地看待他们,去正视他们身为“人”、身为一个独一无二的人所体现出的特质。




2.公平看待笔下的每一个人物。




需知角色之间只有出场多与出场少之分,没有我是主你是配之别。




轻视、贬低配角,不会让主角更高大完美,相反如果缺乏足够精彩的对手,主角也会相应地被弱化空化,形象立不起来。又参照上一条,真实的生活里是不会自动分配什么主配的,每个人在自己的视角里都是主角。因此切莫忽略文中那些次要角色,他们的鲜活,才能真正地让故事有趣。




墙裂推荐剧作家李龙云的小诀窍,他写《小井胡同》的时候,剧本才几万字,却为每一个角色都细致地写了小传,这就让他的剧哪怕是龙套也格外出彩。写小说也可以这样,有助于更好地刻画人物、组织剧情。




3.理性看待笔下的每一件事情。




很多初学者都容易犯一个错误,就是把芝麻大的事情写得仿佛天塌了,读起来满满都是违和感。这个时候还是要时常摸着自己的胸脯,再慎重想一想,因为故事里的事值得这样撕心裂肺吗?这种情况就没有退路没有更简单的解决方法了吗?以这个人物的性格背景会出现这样的反应吗?




衷心希望每一位写文的姑娘,都写不出《致青春2》中的那个“经典”剧情“经典”台词:“你为什么要换座位!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啊……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护士快给二号床加一针苯巴比妥。




4.感性看待笔下的每一件事情。




与上一条并不矛盾。写作是需要在理智与情感、省略与添加之间寻找平衡的。放到目前的论题中来说是指,从细节入手去挖掘可供感性发挥的地方。最好最有国民度的例子就是朱自清的《背影》。这些小细节所堆出来的桥段,往往因其饱含生活气息而更打动人心。细节的来源当然最好从真实生活里仔细发现和感受。








(二)技巧




1.内在逻辑




①小说本身的逻辑思路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缘故”在小说中无疑是极度关键的,也是最容易被新写手所忽略的部分。人人皆知写作四要素有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却常常没能注意到联结它们的背后动机。




写故事的关键,无论你理解为叙事还是写人,都绕不开“逻辑”二字,故事有故事的发展逻辑,人物有人物的行为原理,符合逻辑的才是不显虚假的。脱离了这一点,哪怕你的文笔再好,情节再精彩,也一定会让人读着读着就出戏,更不必想什么写出真情实感了。




那么怎样运用逻辑写故事呢?最好的方式一定是模仿编剧技巧。这些技巧的版本实在太多了,要迅速学会也麻烦。我就在这儿放一下我个人总结的、非常不专业但还算简单易懂的一种列表法。





乐乎的图也许会缩,拆分开更清晰:







②写作者的想法构思




常说文学创作是为了消除肿胀,意即内心有话讲才要写的,写作的核心之一便是言之有物。




放进小说范畴中,“写好故事”里的“好”,不仅是方式副词well,还是修饰“故事”的形容词good.好像许多人都确信“没有烂故事只有烂文笔”这句话,跟“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并列成为鸡汤界双雄,吸引着萌新们不断为之奋斗,最后才发现(说不定永远不知道):世上是有丑女的,也是有糟糕的故事的。好故事与烂故事的划分没有定准。并不是只要积极阳光正能量就能叫“好”,而是作者有内容可讲——要么是一些跌宕起伏吸引人的情节,要么是一个充满文学魅力、充满可解读性的人物,要么是一种给人以营养的道理。




但并不是看上去“黑深残”就能自称有思想有内涵,实际上为求三观冲击或满足破坏欲而故意创作出的、毫无意义的“黑深残”作品也很多,那统统是不好的故事,再优秀的文笔也掩盖不了其中的苍白无力。需要记住,激浊是为了扬清,毁灭是为了涅槃,不然它们全都只是负面欲/望的傀儡而已。




所谓“写出真情实感”,最先你要有“真情实感”可写,再定义你准备在自己的小说里放置什么“真情实感”,然后捏住它,别松手。这一项如果是中心思想,则应当贯穿整个故事,可以作为隐含的线索,也可以作总结归纳;如果是部分念头,也应该融入剧情的脉络当中,有意识地去表达出来。




2.外在表达




要巧妙地藏,巧妙地露




文字太实诚显得浅薄,太内敛又显得高冷,有收有放才够滋味。至于怎么收怎么放,这就跟穿衣打扮一个道理。脖子、手腕加上首饰是为了集中视线衬其细腻优雅,在这上面做文章可以把平常的部位带出一种引人遐想的效果,也助于挡住附近部位的缺陷;肚脐有某种隐喻,露出来是为了放大这种暗示的意味……尽可以借用这些手法去行文,强调你想要表达的内容,遮掩自己的写作短板,或者曲折地让人注意到你包含在文字中的思考。




写出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东西




如何才能留下深刻印象?印象这东西,源自于鲜明,即无可替代性。检验无可替代性是否体现到的标准是:如果这个角色在这种情境下做出的事或产生的想法,其他人也能发出,那么该角色、该事件就没有描绘成功。




当删则删,当添则添,控制繁简度




“文笔好”不是写了多少漂亮的字,而是每一个字都对情节、人物、感情的表达有用处,不累赘不干瘪。华丽的辞藻、事无巨细的铺陈美则美矣,却缺少灵魂,更容易转移作者与读者双方的注意力。过度的修辞是一种巧言令色,给情绪蒙上了面具,就无法体现真挚的感动了。




文艺创作的深层意义在于对“美”的探究,寻“美”是一段去伪存真的旅程。剥开巧言令色的壳,你要的真实才会显露出来。




用情理去写故事,拒绝照搬模板




网文总是容易蜂拥而上地写某一种题材,如金手指之于玄幻,玛丽苏之于言情,强攻弱受之于耽美,四大虐(lao)梗之我圈。严重的同质化流水线化必定是极大地阻碍了真情流露,所以这些套路在写作中要能避免则避免。




或者你觉得某个桥段很老,但是它的确是感动了你的,是你想表达的,也没关系,事实上还有余地可写。




好比现在要写总裁文,还是契约婚套路,怎么办?那么经济金融管理类专业的写手就有福了,完全能运用专业知识去描写商战啊,营造出一种很专业很严肃的氛围,那原本套路中的儿戏感就会被大大削弱。就是要写车祸癌症治不好怎么办?别人都只关注“死”这一点,你如果懂医学,那么就多写写为啥死怎么死的还要不要抢救一下等等……玩老梗就要做到合情合理,尽量立足于别人未曾涉及的点。




如果不懂得这些知识的话,那还是别碰这些题材了吧。能信手拈来的内容那么多——学生可以写校园生活,上班族可以写工作现状,单身时可以写家庭日常,脱团后可以写恋爱大小事——怎么想都没必要在自己掌控不好的领域死磕。












说来说去就这一句:不要平面化,不要无病呻吟,多挖掘细节,多设身处地




写作没有捷径。常读好书勤练笔,少看小言少看爆款文,勿把眼睛钉在别人身上,该有的一切都会有的。